他们走出门,在屋檐下向着竹楼而去,来到竹楼前面,登上竹楼。他们来到楼上,隔着栏杆,看到雨势连绵,雨中一片青翠。
他们安静地看着连绵的雨,静默着。铃铛的细线挂在栏杆上,卫婉拨动细线,院中的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起来。铃铛在清雨中响成一片,仿佛佛堂前的梵音,听得人心旷神怡。
“你说顾湘雨的魂灵会回到这里吗?”卫婉站在栏杆上,看着雨幕下摇摇摆摆的铃铛,问道。
卫婉看向魏策和慕容锦绣,看到两人不说话,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她继续说:“顾湘雨和潇湘王在雨天相逢,顾湘雨在雨天离去,潇湘王去找顾湘雨的坟墓是是在一个雨天,他们因雨生情,一样喜欢下雨,在雨天,他们应该会来重逢的。”
卫婉看着楼外细雨,变得心不在焉,忽然听到魏策说:“为什么会重逢?他们既已死去,便如尘埃一般化为天地万物,重逢不过是鬼神之说而已。”
卫婉看向魏策,看到细雨斜着向着魏策洒过来,问道:“你不相信人有魂灵?或者说,你不相信死后的人会重逢?”
他看着魏策,在魏策的脸上没有看出什么情绪,她觉得他像春雨,是冷的,绵绸细密,让人看不透。
“我不相信。”魏策说道。
卫婉看着魏策,觉得他的回答有些武断甚至是冷血,她忧愁地看着春雨,心情便如春雨一般哀愁得化不开。
她看向慕容锦绣,晃晃慕容锦绣的胳膊,问道:“慕容锦绣,你相信人死后会重逢吗?你相信死而复生吗?”
慕容锦绣看向卫婉,盯着卫婉的脸看,看出卫婉似乎是很纠结于这个问题,他摇摇头,说:“我不相信。”
“你们不相信?”
卫婉失望地看着他们,他们回答的寻常,对她来说很是冷酷,如天塌地陷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慕容锦绣看卫婉一定要纠结到底,叹息着说:“虽然鬼神之说是假的,但是不一定是假的,毕竟有些事情的存在就有一定的道理。所以,你说得人死后会重逢或许会实现。”
“倘若我们的现在就是重逢,我们的过去已成定局。我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我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是因为我想见到你们,所以我从过去回来,为的就是与你们重逢,你们相信吗?”
卫婉的话说得很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她直勾勾地看着魏策和慕容锦绣,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魏策和慕容锦绣听到她的话,一致沉默。他们看着卫婉,觉得此时的卫婉定是在发烧,慕容锦绣上前一步,伸出手搭在卫婉的额头上,收回手。
“婉妹,你没发烧。”
慕容锦绣看向魏策,看到魏策盯着卫婉看,面容上带着捉摸不透的情绪,似乎有点匪夷所思。
“你们不信便罢。”卫婉有些生气,移步到前面,倚靠着栏杆,由着楼台外面的细雨洒在脸上。
“不是不信,若是按你这么说,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全部是假的,如果这是假的,我们再挣扎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魏策看着站在栏杆边的卫婉,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得感想,心里觉得很有意思,竟认真地给出回答。
“有意义的,”卫婉听到魏策的话,急忙回头看向魏策,顾不得满脸湿润的雨滴,“重逢是为了弥补遗憾,我记忆中的过去一点也不好,所以我回来,是想要改变,我想要有崭新的新生。”
“你说得对。”慕容锦绣拍拍手,看着卫婉,“你要改变,你要去追你想要的,你要做最好的婉妹。”
卫婉不再说话,他们陷入一片沉默,唯有雨还在下着,雨声如同佛铃,让人心归于静谧。卫婉时不时地拨弄铃铛,听铃铛响成一片。听雨阁如与世隔绝一般,被人遗忘在郊外。
“卫婉,时候已是不早,要不我送你回去?”慕容锦绣问道。
卫婉摇摇头,说:“雨势如此大,路上打滑怎么办,而且我初次来这听雨阁,我很喜欢这里,我不想走,我还想要看到顾湘雨呢。”
慕容锦绣看到卫婉在撒娇,叹气道:“婉妹,你是一个女子,你不回去,家里人知道,生气怎么办?要是被有心之人看见,传出来风言风语怎么办?”
卫婉气闷地说:“我不怕,外面的风言风语关我什么事情?我巴不得让那些贵女公子们看见,千万不要请媒婆找我。”
慕容锦绣被卫婉的话噎住,看着卫婉,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看着身边的魏策,说:“魏策,今晚便在你这里歇下,婉妹留在这里,你不会心里不悦罢。”
魏策说:“随你,这里屋舍有几间,你们随便挑着住下。”
慕容锦绣点点头,看向卫婉,问道:“你是明早回去?若是明早遇见府里的人,他们问你行踪怎么办?”
卫婉心不在焉地说:“管他们呢?我没有做什么坏事,为什么事事要顾念着他们的想法?”
“不顾念他们的想法,竟与小时候的婉妹有些不同。”慕容锦绣赞赏道。
“真的?”卫婉看着慕容锦绣,看到慕容锦绣的态度很认真,不像是在与他开玩笑。
她盯着慕容锦绣,问道:“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从前隔得很遥远,她自从在春日宴上惊醒,就已在悄然之间成为现在的她,她们总说她已经变得与过去不同,她不曾细想过去的自己,就算记起过去,她也是满怀怨念,恨着过去的她。
她看着慕容锦绣,恍然惊觉,他之所以会一口一个婉妹的叫着她,定然是因为他们喜欢着过去的她。因为他们心里记着过去的她,所以重逢时才会安然地接受现在的她。
慕容锦绣看着卫婉,她这七年成长得很好,如一树芝兰,开得灿烂,走过来时仿佛衔着风,与他说话时极其明快,让人心里很是喜欢,他记忆里过去的她也是很好的。
“当时的你还小呢,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由家里的嬷嬷牵着进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我们身边,我们找你玩耍,你满口男女有别,喂你糖吃,你说家里不让你吃糖,带你玩蹴鞠,你说你是女子,不能像我们一样疯疯癫癫的。”
“怎么说呢?小时候的你似乎不喜欢与我们玩耍,但是我们玩耍的时候,你在一边乖乖地把我们看着,杏核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们看,不讨人嫌,姑娘们嫌弃我调皮,唯独你不嫌弃我,说起小时候的你,是很讨人喜欢的。”
慕容锦绣说着过去的事情,嘴角竟情不自禁地带上笑容,卫婉从没见过如慕容锦绣这样的人,他从泥泞中走来,在黑暗中蛰伏,然而与他们相处时,从来像是太阳一样,带来缕缕如春天般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