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老爷子身体抱恙,宴席还未开场已经准备先行离去。他特意把宋溪回叫过去,慈爱地说:“好孩子,你是文礼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孙女,近舟以后要是敢犯起混账欺负你,你就跟爷爷说,爷爷替你做主收拾他。”
近舟是池聿的小名,池老爷子起的。有舟有水,是希望他一生顺遂。
宋溪回自小跟着外婆长大,对老一辈有着不一样的感情。此时听到池老爷子说要维护她的话,一时有些感动,回道:“谢谢爷爷。”
宋溪回坐在床边,脚慢慢从高跟鞋中滑出来。穿了一天,脚趾关节处被磨得红肿,有些地方甚至还擦破了皮。
她不由感叹,高跟鞋、办婚礼,都乃人生一大酷刑,她今天是体验了个遍。
她身上还紧箍箍套着礼服,很不舒服,但这是池聿的房间,她呆在这里还是有些拘谨,所以不敢乱动。
其实池聿的房间很大,但显然没什么生活的痕迹,除了一张床再没有能落座的地方。
刚刚人们把她送到这里就走了,她的行李箱还在角落放着,小小一个,显得孤零零的。
四周很安静,白天的情景仿佛一场盛大的演出。此时表演结束,包装出来的新郎新娘适时退场,她这个女主角亦散去光华,被打回原形。
她突然想起了池聿,要说起来两个人还真算一段孽缘。
大概两个月前,彼时的宋溪回刚加完班。正在等红灯的功夫,面前闪过一道人影,第六感让她赶紧停好车,跟进了方才那人消失的酒吧。
酒吧里很吵,灯光晃眼,绕着四周晃悠了一圈也没发现目标。
一楼搜索无果,宋溪回打算去二楼看看。保安拦住了她,二楼只有VIP客人才能进。
宋溪回悄悄出示了证件。这样的场所平常是警察重点检查的对象,哪怕背后老板再有势力,也不会公开与警方作难,所以早跟底下人打了招呼。
保安看了一眼,没吭声,客气让她上了楼。
相比于下面,二楼安静很多,装修也更加考究。可惜房门是特殊的材质,虽然嵌着玻璃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她总不可能进去一间一间转。
正思索着,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的门被打开,她猝不及防地与里面的人对视了一眼,正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来了!她曾见过这个人的照片,是某个犯罪团伙的成员之一。
那人很是警惕,见宋溪回在走廊徘徊,停住脚步,在门里迟迟未动。
宋溪回此时的心咚咚狂跳,她虽没回头但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她本想着随便闪进一个房间,先打消那人的疑虑,但是她扫了一眼,这里的房间进去需要电子手环,显然她没有。
正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咚咚咚……一步一步像踏在她的心跳上,听声音那应该是一双男式皮鞋。
宋溪回突然装出一副在等身后人的样子,待那脚步声走近,她转过身去,伸手拽住那人的领带,将他推到了墙上。
“亲爱的,你好慢啊。”
其实宋溪回往常力气也没有那么大,只是那天发了急,加上男人喝了酒,脚步有些不稳。
男人身上散发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酒香迎面袭来,两人靠得很近,宋溪回看清了他的眉眼,冷漠且炫目。
男人从最初的错愕一秒就转换成嫌恶,眼底闪过戾色。
他的危险气场让宋溪回不自觉后退一步,可下一秒,她却压得更近。
“别动。”她轻声警告。
男人眸色沉沉,手腕轻转,手环在他指尖一绕,悬在她面前。
“在找这个吗?”
宋溪回停下在他口袋摸索的手,伸手去抢。
男人从喉咙发出一道冷哼,一边握住她的腰,一边去捉她的手。
不过一瞬,两人姿势立刻反转。
宋溪回贴在墙上,暗道不好,眼见局势不受她控制,可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还在。
宋溪回做了一个此生为止最大胆的决定,她吻上了那个男人的嘴唇。不仅如此,她还张开贝齿,一口咬了上去。
由于太慌张,俩人唇齿间蔓延开一股血腥味。
在他推开她的一瞬,宋溪回抢到了手环,顺势一拽,两个人倒进了身后的房间。
宋溪回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地板上,钝痛让她一时无法动弹,可后颈处那只手掌的温度却异常清晰。
在覆下来的阴影里,她看见那眼底翻涌着怒意,如同乘风卷起的山火,让人不由颤栗。
宋溪回被漫天火光烘得发烫。
男人压在她身上,彻底占据了有利局势。
他怒视着她,抽出手背嫌弃地擦着自己的嘴唇。下一秒,那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渐渐收紧。
这一刻,她竟无法分辨是外面那个男人更危险还是他更危险。
“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一字一句从齿间碾过,咬得粉碎。
“唔……唔……”下颌被捏得生疼,她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宋溪回胡乱抓着他的手臂,挣扎间,她瞥见一道人影在他们房间外停留了片刻,然后匆匆跑开。
房间里没开灯,所以显得走廊很亮,宋溪回确定她没看错。
她出言挑衅:“你以为你……多金贵啊,碰一下……能要……要你的命?”
就在男人被激怒的一瞬间,她悄悄将手下移,突然从后面口袋掏出催泪喷雾——这是她下车前装上身的,想着有备无患。谢天谢地,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立即按下按钮,对着男人喷了过去。
“啊……”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捂着眼睛弯下身去。
“别摸!”宋溪回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开,往四周张望一圈,又道,“洗手间在你左手边,大概五六步的位置,你快去洗洗!”
宋溪回再顾不上管他,快速追出酒吧,正好看见那人上了辆车。
她急忙去开自己的车,一边给孟梁报信一边追出去。这是他主办的案子。
她连着追了好几条街,最终在一个丁字路口和孟梁会合,一起将那辆车别死,成功将人捉住。
宋溪回回过神,发现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脚尖已经冰凉。
要不说是孽缘呢,那天她因为急着追人,开车出酒吧车位的时候还撞上了一辆豪车。
宋溪回叹了口气,那可是劳斯莱斯,得赔多少钱啊。想想她就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不过奇怪的是,当时她因为急着要走,匆匆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贴到那车上,可过去那么久了,那车主竟然没有联系她索要赔偿。
宋溪回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毕竟在这里她不太自在。可门突然被打开,她撑起的身子立刻又坐回去,有些慌张地看过去。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这里存在感应该不小,但池聿眼皮未掀,完全将她屏蔽。
身处陌生的房间,旁边还有一个不太友善的人,神经难免会更警惕。宋溪回留意到他从卫生间出来,可能是刚刚洗过脸,额前的发丝带着水汽,她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池聿方才与父亲发生了冲突,才平静下来,感受到房间里那个难以忽视的身影,没来由地又升起一阵烦躁。
他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结,利落向下一扯,又松开衬衣的领口,想透口气。
宋溪回听见轻微响动,下意识转头看去,见他在解纽扣,失声叫道:“你干嘛?”
宋溪回是想提醒他这里还有人,可这话一出口,却好像变了味儿,气氛变得有些异样的尴尬。
“你以为……我要干嘛?”他的手还停留在纽扣上,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又像认真在询问。
宋溪回哑言,这时候怎么说都像欲盖弥彰。她站起来,匆忙穿好鞋。
“你要换衣服,我先出去好了。”
刚迈出一步,脚后跟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破开的伤口摩擦着鞋子内里的小羊皮,每动一下,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咬着唇没出声,只想快点出去。
“站住。”他踱至宋溪回面前,挑眉打量她:“喜欢我?”
莫名其妙,宋溪回被问得一愣:“什么?”
“或者说,”池聿逼近一步,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讥诮,“是想要池太太这个位置?”
即便再迟钝,宋溪回也听懂了他话里的讥讽。宋溪回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人可以虚荣,但太过虚假就让人厌恶了。”
宋溪回被面前的身影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猛地磕上床沿,疼得她面色一白,失去重心跌坐在床上。
他的影子在灯光拉扯下变得巨大,像个凶猛的野兽,完全将她笼罩。
宋溪回的脑子快速思索着,觉得可能是因为那天的事造成他的误解。说起来,她有些理亏,毕竟她当时的举动确实很冒犯。
“那天真的是个误会,我在追一个嫌疑人,但是利用了你还对你……我向你道歉。”她解释得有些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