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野收起了故事书,轻叹了一声命运多舛,眼角勾过一丝白,放眼望去,原来是旧手机屏幕还亮着:
2018.12.19
【倾世皇:我向上级推荐过你,这算表白吗?】
是喝水时不小心点开的,他怔神片刻,最后没退没删,只是熄灭屏幕。
温柔的午后风穿过航站楼,垂野特地挑了个本分不喧然的行李箱,硕长的拉杆顺着劲瘦的小臂拉长。明明才下过雨,卷起的风尘却还是带着些许燥热,闷的让人不想说话,耳机里播报着路线图:
“已到达目标位置附近,本次播报结束。”
“丧德地图。”他轻斥。
这里离航站楼不过几百米远,俨然是网约车群聚地,来接他的人,没有出现在合适的大门外,应他的车,也没有出现在正确的路段。
“去哪啊,天华广场去不去?我算您便宜的,五十,五十走高速给您送到,绝对没有额外收费!”
是拉人坐黑车的,突然冷清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他关闭播报,也就任由拉皮条在身边说着:
【君无艳:(死亡角度拍摄的车牌号)】
他顺着看过去,万花丛中一炸骚,一股王霸之气扑面而来,朝天黄奥迪A6横贯路中央。
“帅哥走呗?”
垂野左跨一步:“抱歉,有约了。”
拉皮条死皮赖脸搭上去:“哎哎便宜您二十,就收您八十,去哪都行。”
垂野躲开他的手,拨出君局给的号码。
对面开局炸响。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满格音量一直炸裂到句尾,秦曌从后仰投篮的美梦中抽离,方向盘上横尸的腿瞬间弹射起步,他捞起手机,神色迷糊说:“君局,人我已经接到了,你就放三百六十个心吧啊!”
“八十一位,我保证送佛送到西!”
秦曌这才听清话筒里的声音,手机差点没拱出去:“……妈的,这什么玩意,保险公司怎么退化成这样了。”
他壁咚一声挂断,悠悠起身:“先给菜浇浇水,哎。”
打开手机农场,上方飘来一个框:
李子园:“秦队你还醒着吗,这次来的可是位大宝贝,可千万别又把人吓跑了,偌。”
【(图片)】
秦曌定睛一看,白色的薄脆栏杆箱斜靠在墙边,在往上可以看见主人弯腰下身,可能是在捡什么东西,脖颈间的浅浅紫发落到行李箱上,轻轻停倚在上。看得出拍照的人想要拍下全貌,但出于手边的急事只能草草了事,随意拍了张路过此地的证明。
“啧。”
人照片不发,发他一拉箱干什么,这种东西遍地都是……
他敲开语音键:“我看这局里除了我,谁都能是她的大宝贝。案子不让碰,我串下门向兄弟们表示同甘共苦的心,还被放在公告栏以儆效尤。现在呢,让我开着自家车出来帮她跑滴滴,真当虎落平阳就能被犬欺了?”
“我的好队长,你这种情况,还能帮忙接机已经很好了,除了君局,现在谁敢派你任务。再说,你串的是食堂门,就算是把阿姨帅晕大爷也会不让你进去的。”
“滚犊子。”
秦曌闷笑,估摸着人也快到了,歘拉关窗摆正靠背。
他当然知道君局对他的良苦用心,但凡换一个家里有问题的警察,降职停职都是小的了。现在他还能时不时跑跑专车接送领导,已经算是天上老君开恩了。
但是……
让他来接一个所谓网络专家实际公费旅游的半吊子算什么回事。
“我知道太上老君是为我好,但30块的小费,跑我40块油费摆明了把我支开……我勤心尽力为人民当牛做马,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这位神奇宝贝倒厉害,一来就想和我平起平坐,门都没有。”
【人家也确实不用过门,就算是嫁到咱们局也是一马平川,但哥你也别太伤心……】
话音一顿,这边似乎没了声音。
李子园眉心一跳。
秦曌突而道:“我现在理解君局了。”
【哥你终于想开了?】
“不,我是说,我现在同意了那位大宝贝的称呼。我觉得,我的正缘就要到了。”
话音断开的瞬间DJ声怦然响起,车轮轱辘由远及近,一女子半合眼坐在轮椅上,寂静,典雅,深不可测,简直是完美的专家,而小破拉箱离她不过半米。
秦曌唰掉眼镜:“难怪君局一定要我来接,她怎知我求贤若渴啊!”
他拔起安全带,扣开车门,刘海捏得恨天高,完美弥补了男士不能靠高跟鞋增高的缺点,哪知他一米九的男模身材还没来得及显示,外面突然传来铛铛的敲窗声,随机车门毫不留情地砸了回来。
“不接客。”
他急着接人,唰下车窗,一溜淡紫色的发尾流进来。
秦曌被呛了一口水。
对方的发苏正好挡住脖颈看不出男女,只是脸色过于白皙,流利柔和的脸型倒和轮椅上的女子有几分相像。
等他回过头,那女子已经走了,箱子倒是原地未动,秦曌轰地坐回去。
他没好气道:“说了不接客,我等人。”
“麻烦开下后备箱。”
垂野压住车窗,方才咳嗽太狠,以至于声音有些模糊。见对方没有动作,他拉起箱子,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后车门,大有你不开门我砸了你车的气势。
“嚯。”秦曌一愣,原来这位才是君局的大心肝宝贝,“咣当”一声,车门应声打开,他却没有下车帮忙的意思:“怪不得说人细皮嫩肉吃不得苦呢。”话虽如此,后视镜却鬼鬼祟祟探头。
垂野一用力,腕骨就凸现出来,阳光打上一层雾蒙。
后备箱“啪嗒”一关,整个车身都跟着摇动。别的不说,这利落小身板出手也干脆,脾气恐怕不会软。
秦曌:“怎么不打个电话,我等你很久了。”
没人应答,他探头看去,只见镜中人俯视着风尘仆仆的车标,眉头轻锁。
“他还嫌弃上了。”秦曌轻咳一声:“你就知足吧,现在坐在这接你回家的可是当年泽城第一世家富二代,你别看这车旧,十多年前的顶配我说买就买,就像来接你也只是玩玩。单我这腕表,拿来记时都是浪费。”
垂野好不容易绑紧蝴蝶结,懒得多费口舌,顾自上车。门轰地砸下,秦曌没忍住朝后面一看,谁知就这么一看,眼神就定住了——后座上的人撑着脑袋,修长结实的双腿盘起,幽紫低马尾一小簇栖息肩头。
面上很安静,除了斜扬飞起的嘴角。
但秦曌注意的不是这个,他语气放轻:
“你还好吧?”
石榴汁干染在白色针织衫中央,本就难洗,加上垂野穿的白短裤,盖在上面就多了层耐人寻味,出于礼貌秦曌回头,屏幕正巧亮起:
【未接电话2】
电话号码和保险公司出奇一致。
看来人家不仅打了电话,还坚持不懈打了三个,秦曌咬舌嘶叹。半晌他视死如归般放下手机,一脚离合,挂挡起步,嗖地冲了出去,经过航站楼时还非常不小心地溅了拉皮条半身水。
“你就是君局派来镇压邪祟的姑奶奶?第一次来吧,人生地不熟的,但我们这好玩的多,你……”
秦曌心虚地向后一撇,“别不开心,至少到局里笑着点,君局最讨厌冷面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