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嗅之，阿坤身上似带着一股异香。很熟悉的味道，贺宛轻抿嘴唇。“去过崔家了？”

阿坤眼眸低垂，微点了点头。话罢只觉周身打颤，贺宛警惕地回头察看。背后一个人影子都瞧不见，只有萧慕则站在旁处。“你现已站在皇帝肩头知天下事，越后而行政权。如今内外兼顾着，又巴巴地跑来做什么。”

贺宛见无危，因笑道。“圣上忧心社稷，说什么架空倒污了众人耳目。昔有妇先嫁国君，及而再嫁其儿。不日便处权力巅峰，自此有了绝对支配权与话语权。那是神人，我一介平庸却还达不到这样的眼界。”

话说瞳里透着几分野心，又夹带些许淡然。“几位王爷是见过世面的，底下那些发誓肝脑涂地的。不也在依赖于自家主子的权力么，这遭便是一荣俱荣。”

贺宛话里话外都透着什么忠于国君四个字，意为与众人目标一致。而反观穆倾，以为顶上有层庇护。常为难宫婢，争宠媚谄。

自问如此局势是何等郁闷，处处行得受制。皇帝也对她半信半疑，后宫依附自己的势力少之又少。帝后虽知此妖风不可长，碍着情面又不便明里打压。只找一治得住她的人，出把风头也就罢了。

贺宛巧也不巧，正误入众视野范围内。时见苑内嬉笑，穆倾忌妒更甚。于是廉耻也不顾了，自尊也忘了。趁着靖元帝酒醉，颠鸾倒凤……

而眼下众人不服也原有理，贺宛叹了口气。“储君年幼，圣上与娘娘的意思是同样的。素闻诸位王爷忠肝义胆，此生愿为之分忧。”

武光没有回话，想也不是自己的跟前人。只与耿文罄对视片刻推脱着离开。独留武骞与她，也不知僵持多久才听见他的声音。“姐姐，近来安好？”

他的语气极轻，又像带着试探。靖元帝虽有时宿在冷苑，也只在批复奏折间隙说些玩笑话罢了。至于所传温存眷恋，皆如空穴来风。贺宛俯身直视他的眼睛，“王爷是在担心我？”

武骞别扭地偏过头，“才不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未必不是另外一种感觉。贺宛也不急着拆穿，“原是宫里有事耽搁了，王爷恕罪。”

宫里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那齐殊的事便也算在里头。于是她只拣了重点说于武骞听，末了又淌眼抹泪的作势。“王爷哪里知道，为这《八时谚》圣上不知费了多少神。虽想代劳，也不敢冲在您跟前自个儿受用。”

武骞到底年少，顿时就被移了注意。“依你的意思，齐殊知道《八时谚》的下落？”

贺宛闻声颔首，“是，齐殊正是齐家庄后人。我想丰县涝疫，圣上不过嘱咐多捐些钱也就罢了。若得齐殊信任，取了《八时谚》的精髓。不仅可解边疆后顾之忧，圣上跟前也好回话不是。”

话罢贺宛撂下一大盆水，向上翻腾的热气模糊着二人视线。干净的帕子从木盆里泡了又泡，将浸透的四角捻开。是试过不烫后才递给武骞擦脸。

见他半晌不动，抬见月上柳梢。容映入眸，却无端生起沉溺其中的心思。若无仇恨与杀戮，犹天境宝刹。刹那间，贺宛却与他想到一处。

“是异香。”

“快些屏住气息。”

话音未落二人便相视而笑，“姐姐，你说我们怎么能想到一处去。”

武骞兴致高的时候，总爱说些不进脑子的话。只是怎的，贺宛脑海忽闪过一些画面。记忆中自己背对武骞躺在榻上，他的两只手温乎乎的覆在自己小腹间。于是鬼使神差，问了与在那时同样的问题。

“十年二十年过后，王爷还会记得我么？”

跟前的人虽没有记忆里那般扑上来，但说的话与之不二。“姐姐长什么样我都记得。”贺宛见状不觉怔了神，眼前总是好一阵歹一阵的。想法也是琢磨不透的，就连自己也说不清。

“别闹了，擦了脸就睡罢。”贺宛躲开伸出的手，继而面无表情的扶着他的肩膀。“我在这呢。”只见他眸中光亮渐渐黯淡，宫中之路多凶险，谁又能陪谁一辈子呢。

还了这些，我们就两清。

这是贺宛脑海中浮现出的话，不知海与天孰大，亦不知情恨浅深。耳边传来武骞声音，心绪便乱了大半。“姐姐不要我了么。”

贺宛看势不对，若再待下去便要生事。眼神也不直视着他，转身熄了几盏烛台。“王爷你要再不歇着，我就恼了。”

窗外顿时引来一阵奸笑，“英王年纪再小也越不过他的位份去，头上一层忠君。就是平辈里也有几个会拿事的，你倒好上赶着。”

这时萧慕则的嗓音穿墙而过，贺宛转身看了一眼武骞。“王爷若不想引火烧身，如此不如断了那般。”贺宛言外之意是他背后干的收贿那起子勾当事，只是毫无征兆地听了这样一番话他未必不会多想…

至此记忆恍然消散，贺宛抬眸正视醉墨双眼。“竟也不用这般瞧着，我只是觉得这辈子咱们也就见这一回面了。就是现在要我性命，也不算是枉死的白眼瞎。”

醉墨抿了抿嘴，点头沉思道。“若让你重来一遭，还会选择入宫么。”

人做事总要有目的，做何也须再三斟酌。“你这人也变得啰啰嗦嗦的，我可没心系天下的觉悟。至于选择如何只要目的不变，去哪不是呆着。”

今距丰县涝疫已过九年之余，当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越发成熟干练。而那种忽热忽冷的感觉日渐明晰，即便贺宛封了王妃正位也无意识地意疏远武骞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