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在王府另造一间房的原因？”贺宛与武骞成婚后同床异梦，夜里竟都不在一处歇这多少名不正言不顺。他也未立过侧室，平日里不是命侍守伺候着处理公文就是外出办事。

她嫁进王府做正妃时，排场赫赫扬扬。彼此执手而立，终坐到官中无数女子可望不可即的位子上。人跟前尚可顺意遮饰，在内室便使之称见陌生人也不足为道。两人都不肯低头软服，横担在心口间的缝隙越裂越大。

贺宛向来不会主动迎合，见了面也只当没见似的擦肩而过。他还是照旧，而那些诛九族的滥贿勾当却是一天都不曾放下。

“你既不愿，当初又何必应允。还是说你对他而言毫无真心，有的只是利用？”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滴在账篇上，手上依旧没有停下清算账目的动作。至于真不真心，她自个儿也说不准。

略晚些，贺宛亲送醉墨出府。“好了，止步罢。我自己怎么走都行，哪兴劳动王妃的。”

贺宛没有回话，目送着人踏出正门。夜风透着寒意，转身正与守门的小肆打了个照面。那小肆眉目清秀，身量高大。二人对视片刻后只觉身旁侍女脚下一个没站稳，直直倒在贺宛裙边。“你倒会生事，专挑着我来。”

倒地的侍女见状哪敢抬头，急得都带出哭腔。“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才从王爷那出来，原是没见是夫人。”

“没见我，那便是我的不是？今后我要出门，往哪去是不是也要提早通报与你。”

这话一出侍女便再不敢回驳，直抿着嘴微微颤着身子。两边守门的见状相互对视，隐于其列的戚珏上前行礼道。“这府里谁都有个不是，在夫人与王爷跟前说什么是不是的。只是夫人一向是不予理论的，这会子打发了王爷那边不好回话。”

那话语淡淡的，却是向着贺宛的。眼看着曾对自己说一不二的义兄卑躬屈膝，贺宛心中更是浮起涟漪。武骞放下酒盏立在门框，见她脸色这般手指不由得攥得紧紧的。

她冷着脸，低眸瞥了侍女一眼。那侍女梗着脖子，杵在那动都不动。“不为别的，就凭你还在王爷跟前办事。今儿不为难你，以后眼睛若再长在脑后你知道后果。”

侍女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了……”话音未落便瞧着武骞走出醉醺醺地瞪着贺宛，跨着步不紧不慢地走来。“怎得如此雅兴，你们也在此处观月？”

贺宛从不顾着体面，以同样眼神回视。“夜月一帘，堪临幽梦。王爷既要观赏，便让于您了。只是空对月色，您不寂寞？”也怪，气性上来人对人的也没个忌讳。武骞只淡淡一笑，由着话茬顺道。“是少了人作伴，原来姐姐也知道。”

当着众人，武骞很少唤她姐姐。隔着几步远不止有酒气，还有一双迷离的眼瞳。随后他即屏退众侍，上前挑起她的下巴。贺宛近距离感受到他淡漠仍未散去，语气也大不似先前。“我不信自己眼光竟如此差劲，八抬大轿娶进来的竟是块木头。”

紧接着发狠一般攥着贺宛手腕，眼睛时不时停留于她唇间。由着身高局限，也不管是何反应只将贺宛箍在怀中。直至冰凉的眼泪洇透他的领口，武骞回神却不知贺宛的后背何时正靠在墙板下。他比贺宛高许多，靠近时只得慢慢俯身。

顶上昏黑月色，角落火烛摇曳。耳边只回荡着彼此呼出的热气，难舍难分。是溶进血骨的执念，是挣不得的情孽。贺宛鬓边碎发撩拨着武骞的脸颊，他伸出手将她碎发扶至耳后。继而覆上贺宛的嘴作噤声状，“姐姐忍心看我独守空房么。”

请示出宫回府那年，贺宛小靖元帝十八岁。在宫时虽未曾抬及位份，但因逞着上位者的青睐行得也算顺心。武骞的疑心向来如此，即便是枕边人。她不愿将无用的旧事一五一十诉与武骞听，时日长了自然生了嫌隙。“你是个聪明人，还看不透这一层。宫中人待你如何，还是觉得我比不得那上面穿黄袍的……”

“贺宛。”声音响起瞬间将她思绪拉回，只见他的手背顺着脸颊滑落继而扼住她的下巴。似摩挲，又似试探。“你在宫中见过那么多人，就不曾想过我什么感受。你难道忘了，是我救了姐姐的命……”

后几个字听得出来是责斥，贺宛脸色憋得通红。眼前人遮住大片光亮，男女之别终究不占上风。“王爷怎么说是何意，又哪里管得着我。”话罢她抗拒得颤了颤手腕，转头咬向武骞锁骨处。

武骞冷哼几声，自作着与她十指紧扣。继而下意识轻吻她的额头，发狠般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姐姐，我只有你了……”

听闻这番话贺宛的情绪竟逐渐变得平和，也不固执地反抗了。只是靠着墙下脑袋多少带着重量，“走远些。”

武骞松开手，举起手臂往后退。借着烛光贺宛只觉自己手腕如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见他没有动作，自顾越过他进屋。武骞悄声着跟了上去，待她的脚将要踏入门槛时从背后环住她。

耳边拂过温热气息，炽热的身躯倏而压过心头凉意。贺宛登时怔住，连动不动。“姐姐…”

贺宛别过头去，背着身子半从半就。武骞环抱力度越来越大，身上酒气也散了不少。虽不曾直视眼神，但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就如鱼见了水般欢脱。

然视野盲区内，依稀见两个身形缱绻。戚珏不动声色地别过脑袋，肋骨深处莫名隐隐作痛。武骞一手扶着她的肩，另外一只手靠着门框。侧侧头意味深长看向戚珏，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么被人抱着，贺宛早已卸了劲头。便顺势靠上去，把脸颊窝在武骞颈膀中。要知道这点子距离根本不值什么，他的脸颊直接凑上去弄得贺宛很不舒服。“姐姐，不去宫中行不行。”

早在一个时辰前，贺宛接了旨意要去宫中。原是与女眷商讨什么要事，武骞听了哪肯。郁闷地灌了好几通酒，又顶着酒气巴巴地出来寻人。寻到熟悉的香味后又变得格外安静，“你松开我……”

武骞垂眸，左手绕过发丝遮住贺宛双眼。右手把玩着她的耳环，哑着嗓子道。“姐姐身上好香。”话罢嘴唇贴着贺宛耳垂，似直勾勾地吊着她的呼吸。

显然这时触觉被挑得无限放大，她无奈只好选择别过脑袋从而巧妙躲开。然后往旁走了几步，将团在领口的衣衫理好。

“王爷这儿当真是赏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