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宛羞赧着别过脑袋,鼻尖渐渐泛红起来。武骞见状背手关了房门,小心翼翼将她抱起。隔着纱衣只觉她打了个颤,环在武骞颈脖上的手暗暗攥紧。
“怎么了?”温热的手掌蹭蹭贺宛的脸颊。贺宛随之摇摇头,“没什么……”
武骞的手不留意竟扯下床帐角纱,从外头瞧只见两个影子依偎缱绻。提灯巡视的戚珏注视到屋里动静,直到查夜的侍从也凑着热闹。
“都说咱们王爷是那般冷漠的性子,素日里只道没情没意的。如今开了窍,还不得传一段佳话给他们好好看看。”
抬起一双多情目,武骞下意识埋进人的颈窝。叹一声后唤着她的名字,“贺宛……”
见他还要凑过来贺宛往后退了一步,“侍奉的奴婢才走,这会子又寻上我不放。一个都不够您使的,王爷当真贪心。”
“她哪有姐姐这般挠我的心。”话罢见人压身靠近,贺宛顺着覆上他的手背。武骞呼吸瞬滞,像是不曾料及她的动作。
“如此,我想求王爷一件事。”今纵得武骞人心漾荡,又猝不及防被拽到贺宛跟前。“看来这个请求我是非允了不可。”
贺宛瞳仁明亮,“既坐了这位子,原是为妻纲的。夫君成日家谋公事不见踪迹,这会子见了外面的又似架在炉上的滚茶般。这一遭原想进宫找姊妹解闷儿您又不肯,可不是存心与我过不去……”
话说着撇开武骞,沉默地卷在被子里置气。武骞嘴角一扬,俯在床边轻言道。“这又是谁出的馊主意,不听我的也就罢了。横竖只与底下那些耳鬓厮磨的,你只管……”
贺宛转了个身,“您都不说实话,还讲什么恩恩爱爱的。”武骞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姐姐想要什么,说来听听。只要开口,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有办法给姐姐弄来。”
贺宛从被子里只探出一双眼睛,“王爷在外面收了那么多金银,也不见带几只簪子回来。”话罢周围没了动静,不多时四目相对便动了怒,“这原是爷们儿要管的,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该议论这些。”
这些赃物贺宛不愿多论,只是前不久无意瞧见武骞与人会面。那人搜刮了满满包袱的金银财器孝敬英王,话说着躲躲藏藏的,又不与贺宛谈及。直到贺宛甩出一封书信,“王爷还想瞒我多久?”
武骞扫过的目光如刀刮着锋利,“贺宛……”随即撂下她,背手喘着粗气。贺宛虽不予直视,但依旧拽着他的衣袖跟着起身。“你干得那些勾当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说出来连我都觉扯臊!叫人说了去,九族都要跟着你一起端。”
贺宛步步紧逼,“今儿要么一五一十都抖搂清楚,要么另觅佳妻立刻休了我。”
武骞回身见贺宛红了眼眶,忙上前劝道。“便是姐姐求着要立休书,我也不依。也不是有意瞒着姐姐,不过求人办事讨个闲职罢了。”贺宛跟着他这么多年,辨认真话谎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王爷哄人也不看哄的是谁,圣上从不许外戚干政。有了什么好的都分给你们弟兄,留着封地那么些供奉不够不烧的。还起什么誓,掏的什么心窝子!”
贺宛抽着膀子,往后退了几步。“那几年算不平的账可都是让人吃进肚里了,自打成了婚你就从不许我出门。牢笼里的鸟都知疲惫,何况是人。偏偏是个死心眼,为何不引我与诸王跟前露个脸。可恨我比不上那些奴婢,竟是这般拿不出手。”
武骞也不是什么都蒙在鼓里,外头那些往来书信都是贺宛代为收起来的。她想得知实情并不难,眼下却将话语权抛给武骞。见他半晌没有动静,贺宛又歪了回去。武骞在旁只点了灯,“你要那些财器不难。”
贺宛裹着被子坐起来,见离了几步远撇了撇嘴。“月也赏了,王爷且去别处看看罢。”用财器换书信,怕不是只有痴儿才肯换。索性不如攥着那把柄,“你出去时,记得把门带上。”
待燃了一炷香,贺宛渐渐有了睡意。但依稀听有翻箱倒柜的声音,试问揣着这胆的放眼整个府里除了武骞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你不出去,倒招得我也睡不好。你就是把这房颠个翻覆,还不是竹篮打水。”
见状武骞只好收起凶神恶煞的神情,伏在榻前软言。“好姐姐,这可就冤枉我了。这些确实是我背着圣上做的,怎么说也不算诛九族。”
“怎么说。”贺宛直起身,面上不恼不悦。“姐姐,你瞧瞧这是什么?”只见那人回身携着金灿灿的发簪,只哄着她也没了脾气。“你的胃口一直很大,这会子又是从哪个牙缝里抠出来的。”
武骞低头浅笑,不着痕迹地环住她的肩膀。“姐姐是受了委屈,如今说来也不难。只是眼下没什么好说的,姐姐只管往十年前想。”
贺宛回眸与他对视,十年前穆倾内外勾结。趁着靖元帝酒醉行了男女之事。后来仗着恩宠,比先放肆更甚。素日里宫妃有孕,总忌讳旁人知道。她倒好,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凑到帝后眼皮子下显摆。
为着这起子荒唐事,靖元帝虽是暴怒终究也没发作出来。后来听卢含说这胎虽是个儿子,日日上蹿下跳的也不招靖元帝待见。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嫡子,位份何其尴尬。
明着是圣驾临了穆倾宫中,底下不知道的那起便自发着趾高气扬。即便是含章殿的宫人也不放在眼里,处处使气慢怠。这要是主子发起脾气,郑宣都压不住。
那晚照例留宿穆倾那,靖元帝老脸都没得搁下来。穆倾寻死觅活地求他给自己儿子定封号,靖元帝强忍着抬手就是一巴掌。“朕从没宿在你这,哪生的野儿子?还有朕要告诉你,朕的继承人在皇后那。”
穆倾捂着半边脸跪在一边,不见丝毫悔改。“圣上若不信,大可自唤御医来验否。妾没做苟且之事,他是您的亲儿子呀……”
不说这话还好,话音刚落靖元帝就俯下身扼住穆倾下巴。“在朕的跟前狡辩,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朕收回方才的话,如此非亲非嫡的儿子永远也不可能继承朕的江山。”
平日里惯与宫妃憨顽的靖元帝被气得五官都变了样,若不是侍从拦着只怕都想砸了整座殿。穆倾轻笑一声,“那个贱人做什么您都会原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