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元帝背过身不再看她一眼，“朕与她怎样还轮得到你在这评头论足么，皇后的贤德你怎不比。”
“那是作为中宫应当具备的。”穆倾抬起头，“妾是没有皇后娘娘的贤德，手脚也笨。但您，废不得妾。”
后世史书记载泰安年间的大事有三，除了英王大婚。其余二事分别是嫡子受封与平复叛乱。
泰安五年，邓祯胞弟邓翊与郑俞互通书信。将无名小卒推上风口浪尖，那人带着几千随从一路厮杀远征外疆。《八时谚》虽只学了皮毛，但结合着本朝装甲克制外疆的进犯不在话下。
造反的头子尉迟铎当场气绝身亡，群龙无首的敌军刹那犹如一盘散沙。靖元帝听闻自然高兴，因为这将意味着持续几年的叛乱得以平复。
而这一吏是当时卢含极力保荐的，靖元帝龙颜大悦择吉日设宴宫中。郑宣等一众都在作陪。穆倾受了责罚，靖元帝也不许她怠着。纵见满堂欢笑，不闻人泣。
只下了几杯酒，贺宛的眼睛都红了一圈。一时吃也吃不下东西，又不能骤然离席。两边的妃嫔还要凑过来举杯对饮，贺宛淡淡回笑着。这若撂下脸扫了靖元帝的兴致让人逮着把柄不说，谁脸上也过意不去。
郑宣挨着靖元帝，侧头道。“这汤妾尝着极好，圣上您也尝尝吧。”两侧侍从见状忙上前，只待盛好后呈于靖元帝。
放眼望去任凭得不得宠，总要顾及尊卑着。帝后的小动作既明显又隐晦，曾患难与共的情分也不过如此。贺宛坐得稍远些，侍从急匆匆地凑近禀告。
贺宛半靠着腰，听完后神色大变。曲起手指敲击着几案。片刻过后看守皇子的侍从擦肩而过，“圣上，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话说着靖元帝眼神示意卢含、贺宛退至偏殿，二人对视后冷下脸来。几位皇子安然无恙，而看守皇子的阿坤额头冒着血丝。贺宛俯身略略查看。“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伤……”
阿坤低眸，冲着几人拜了几拜。“圣上，方才照看皇子时只觉周围怪异。回过神只记得眼前一黑，也不知被谁打了。”
卢含见状怕吓坏了皇子，征得靖元帝同意后将他们带到别处暂作安歇。见皇太子闷闷不乐，她将扇坠递到皇太子手上。“不是什么大事，这呀就拿在手上顽罢。”
贺宛颔首行礼，“圣上独独唤我们二人，是觉出哪里不对劲了么。”
“既已经有了立储东宫的心思，却为何将武器对准旁的侍从。”靖元帝所说不是问话，贺宛也就继续顺了下去。“如果是我策划的，这么做要么是起了警醒作用。要么就是声东击西，让大家都错认为东宫才是需要格外关注的弱势。”
胆敢如此藐视东宫，挑战皇权。还没等靖元帝发话。沉默良久的贺宛背后发凉，能这般轻松躲过侍卫巡视的少有人在。除了相识的几名百鬼刺客，便只剩下萧闵与萧慕则兄弟俩。
纱帛拂上窗沿，一支羽毛从天而降落入靖元帝手掌心。羽毛颜色呈玄色，尾部一点白。不像别的，倒似萧慕则身上穿着配色。刹那射出的箭白花花地刺向靖元帝所立之处，贺宛转身用两只手握住剑柄。
那箭射出的力道比寻常大了许多，贺宛就算同时腾出两只手也很难抵挡。灵机一动便要借力打力，顺着力道别开箭。继而甩甩酸涩的肩膀，是熟悉的人。但不知为什么，贺宛情绪上没有半点起伏。
自下了红，她的身子时好时坏。而对于刺客而言，高强度的任务只会透支她仅剩不多的精力。最严重的时候连拿个茶盏都颤颤巍巍。
见阿坤蜷缩着身子，额头渗血也不敢汇报。就是见了靖元帝跟贺宛也只字不提，只悔恨让皇子们受了惊吓。“你这样只管渗着，倒让圣上也没了主意。就是不看圣上面子，就看在昔日同在王府的份上。”
想着今后身子若还是如此不中用，自己的下场恐怕未必像阿坤暗里挨一巴掌这么简单。为缓解他的情绪，贺宛指了指靖元帝身后的一盘胡饼。“圣上，这饼您不吃了吧？”
靖元帝至少愣了一会儿，不情愿地递了过去。贺宛换了个位置俯身时才发觉阿坤受的伤其实很深。那道口子很深，末尾处还牵扯到上眼皮。她也顾不上许多，扒着阿坤肩膀侧视打量。“到底是谁干的？”
虽说萧慕则与贺宛彼此不对付，到底都是百鬼中的一员。即便是想以此警醒宫人，也不至于把阿坤伤成这样。贺宛沉默着接过靖元帝递来的药膏。阿坤见她有替自己上药的动作忙后退了几步，“女主，这可使不得。”
贺宛抿着嘴让开，“这就圣上和我两个人守着，你总不能让圣上来罢。况且这来得蹊跷，是不便再调些侍从来的。”
继而冲着阿坤挑挑眉，见他没有抵触便先用水将帕子浸透。“有点凉，你忍着点。”帕子接触到皮肤时觉得阿坤的脸一颤，贺宛擦拭了几下后马上把手挪开。“我慢一点。”
贺宛是刻意留出二人距离的，可她神色真切。小心翼翼地将血迹擦拭干净。净了手又取出金疮膏来撒上去，不知道是有点困还是怎的。阿坤注意到沉默多时的贺宛的眉时不时向上挑着。
贺宛敷着厚厚的脂粉，眼下与双颊处的点点红晕得格外恰到好处。一双棕黑色的瞳仁含着水般明亮，眼底的醉意也见浅了许多。抬眸与之对视，贺宛轻笑道。“你呀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你的事圣上都知道的。”
靖元帝轻笑笑，示意阿坤起身。“事不能就这么罢了，那是你遇到一个好主子。”贺宛听后也跟着附和，“自然要严查的，如今是该让那些在眼皮子底下耍威风的吃点苦头了。”
“偷盗财物，威胁宫人。且单闯宴殿，打伤护卫。圣上容了这么久，这次若再作睁眼瞎不日连我们都要身首异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