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宛儿也想出去。”贺宛眨巴着眼睛，巴巴地趴在胡鸯膝下。“那不成，你爹外出是有事情。”

胡鸯曲起手指刮了一下贺宛鼻梁，“外头风大，宛儿跟着娘不好么。”话罢贺宛把玩着胡鸯腰间佩玉，由着胡鸯摆弄自己头发。“娘，爹今天还回来么。”

胡鸯没有回话，自顾笑道。“宛儿想不想看娘跳舞。”自添了娃，她鲜少再描妆曼舞了。今儿是贺昀外宿，晚间不回府。既为脱闷，也能好好陪着贺宛。话说着便命人找来几卷画幅，“宛儿来，来给娘拿个主意。”

贺宛应声小跑着凑到几案前，由胡鸯抱在怀里。画卷上的舞者栩栩如生，宛若仙神。“这些画得都是娘亲么？”

胡鸯点点头，“是呀，娘亲好看么。”

“娘亲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可是爹好像从不许娘亲扮成这样。”

贺宛扒着几案的角，使劲往边上靠。“并非，是后面的事儿越发堆了起来。如今又有了我们宛儿，这些也就撂下了。”她素日里常托着腮帮子细细观看胡鸯梳妆，步骤也学着记了个大概。现不知几何起胡鸯已屏退仆从，描红簪饰什么的便可随了自己的心。

原先贺宛一直以为胡鸯的肤色是化上去的，直到她穿上压在箱底的舞衣才恍然大悟。“娘亲，为什么你的肤色跟我们不一样。”

胡鸯脸上还未及覆粉，低头浅笑着。“那是因为娘亲不是本州人呀。”年幼的贺宛还听不懂这些，只抿了抿嘴。“那为什么我跟娘亲长得一点都不像。”

胡鸯回头捧起贺宛脸颊，“怎会呢，你不记得你爹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了。鼻梁高高的，跟娘亲可不是一模一样。”闷闷不乐的情绪刹那被带动起来，贺宛笑着窝在胡鸯怀中。

“是不是没有我，娘亲就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傻孩子，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有的没的。现在正是因为有了你，娘亲才变得更幸福呀。”

胡鸯起妆总是要起很久，对着铜镜好似生疏许多。贺宛扒着几案，歪着小脑袋观察。看着胡鸯将口脂用水化开，便吵着也要。胡鸯轻笑着，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颊多少给哄过去了……

与此同时贺昀与友商量着在丰县一处馆驿碰面，才行至半路两边围观的人便越聚越多。人吵吵闹闹的，甚是烦躁。

“快看，那不是贺大人。”

“那就是当今权相贺大人？”

贺昀的随侍也恼恼的，居然还真有胆大的在眼皮子底下凑近看热闹的。见状只好回头看向贺昀，贺昀会意撩开车上的纱帘。眉头淡淡皱起，又转瞬即逝。他向着人群笑了笑，挥挥手。

见人群有疏散开来的意思，随侍下意识攥紧缰绳。贺昀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想是也懒怠下去。人海中忽现熟悉身影，好似在哪见过。

我应该记得他么？

那人微微抬起下巴，却看不出脸上表情。是一心想匡复前朝遗志的旧臣，还是那种常在人前游说新政的诡辩家。

到了地方之后，贺昀要求随侍在馆驿附近多走几圈。虽不曾觉得周遭不安全，但再谨慎些对他们大家彼此而言都有好处。“大人，您慢些。”

侍从小心搀着贺昀胳膊，在馆主的引导下进入大院。院内早已按照吩咐收拾妥当，老板也是歇了一天的业专候贺昀的大驾。“大人是想在这等朋友，还是现就进去。”

还没等贺昀回话，从正门探出一女子。只见她身后的厅堂明亮，贺昀嘴角一扬回着老板的话。“进去等罢，你们留在这好生接待。”

女子欠身让出门，俯身行礼。瞧这样貌倒似眼熟，贺昀身靠门边上下打量着女子。“我不知自己竟这么大的面子，扰得红雨姑娘大驾。”

红雨笑了笑，“原是看上这的屋子，谁知那老板说今儿不接客。头晌午转了大圈，水都还没落得一口。哪知是贺大人，该不是您豪掷千金要赶我出去的罢。”

贺昀腾出一只手抵在墙壁，“少见红雨姑娘，这会子出来怕是家里住不习惯了。”红雨忙的可没见消停，脚都不得空沾地。她白日里跟着药馆学徒，晚间去窈女坊吃酒作乐。朝堂上的动静，人事起伏样样门清。

官场上许多消息都是她透给贺昀的，彼此也算是一荣俱荣。这遭若不是他说起，自己也没想开口。“大人自然清楚其中，如今霸着好地不挪窝。是去是留的，也赏我个后路。”

“你既要出来，我这倒有个好去处。”贺昀紧闭双眼思索片刻，轻揉眉心。他是断不敢把红雨安排在自个府上，人来人往的也没个忌讳。恰巧是接了挚友的帖子，闲来无事逛逛。托付在挚友那，倒还可放心些。

红雨听闻眼睛一亮，见贺昀在旁笑也不是。大略看看就知不是好事，“呸，大人只当我是糊涂人。这话学不清楚，只怕哪一日被您卖了。”

话罢只听得贺昀轻笑，“一会儿你见了就知。”侍从见正在谈话，立在日头底下白白站了良久。“咳咳，大人。”

“回大人，才在府上您列的单子现已全有了。是现在就送去交给夫人，还是…？”侍从回完话，立刻将匣子呈给贺昀。待他看后许可，才得令将东西送回府上。

红雨是说什么也不便了，便寻了由头往外走。出神想着什么，不料撞进人怀里。肚里窝着满满气，定睛眼前竟是一大排场。领头的人抚扇而笑，也不言语。红雨也不惯着，张嘴就怼。“这位爷只管自己走，也不看路。”

“小姐可是误会我了，我也不敢说是小姐的错。”萧跃凤话说着就要进去，“诶馆驿不对外开放，你从何处进来的。”

萧悦凤转身指了指正门，“自然是从那进来的。”这些话传入贺昀耳朵里就知已妥了大半，才吩咐起侍从离开。“你也去罢，叫连人都带上。”

烛火被风压得倒在一边，琵琶声忽而停了。胡鸳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踩地的声音比鼓点还快。裙摆翻起时腰上金片随之作响，细听只剩一条连续的金属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