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靖看着他,浅金眸子里的光稳得不像一个名签快掉完的妖:“知道。”
他顿了顿,把袖里那半片太子龙徽残片取出来——暗金的,龙纹烧剩半道爪印——搁在掌心,朝敖广的方向递了递:“但这是他自己裁的。不是我逼的。”
敖广看着那片残片。
那是他当年亲手赐给八子的太子龙徽,以东海最深的玄铁为底,以他自己的龙血为引,烙进司樾的龙脉里。如今被裁下来,烧剩半道爪印,搁在一只狸猫的掌心,像一块被退回来的令牌。
殿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纤凝的银铃在海水里不自主动了一下——发不出声,但铃珠振了,像心跳。
敖广终于开口,声低了一度:“……金霞女神的敕令,要求三日内审结。本王给你三日——不是审,是让你想清楚:你要龙族,还是要这只妖。”
他抬手,一枚冰蓝色的龙符从袖中飞出,落在司樾脚前九步处——那是东海天牢的钥匙,也是“自囚”的信物。
“三日之内,你若愿回龙族,受剥脉刑后仍可留东海,以庶人之身终老。你若执意选他——”敖广的目光扫过南靖,“三日后,金霞的敕令便是最终判。龙族不保你。”
司樾低头,看着脚前那枚冰蓝色的龙符。
他没有捡。
只把南靖的手攥紧——锁灵铐的庚金丝硌着两人的腕,凉的,但龙温从铐缝里渗出来,薄了,还在。
“……父王。”他开口,声很低,“儿臣不捡。”
敖广的龙瞳里,那丝裂痕终于漫开了半线。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把龙符收回袖中,起身,朝殿后走去。
司华年跟在后面,走到殿侧时,停了一步,没回头,声很低:“……老八。你硬。”
然后他跟上了父王的脚步。
殿内,只剩下金霞女神坐在偏席上,云阙钥匙悬在她身侧,金纹流转,像一只永不闭的眼。
她看南靖,声平得像在读公文:“三日后,本宫在此宣读天庭最终判。届时,司樾的剥脉刑是否执行,空桑山是否按‘窝藏叛族’律剿灭——都将定论。”
她顿了顿,看南靖腕那道缺釉——瓷死的银白色已经爬到“司”字尾了,只剩最后一笔还挂着,像一片将落的叶。
“……你那道签,还剩多少?”
南靖没答。
他只把司樾的手攥紧,转身,朝殿外走去。
空桑山众人跟在他身后,像把一座野山,从海底搬回了海面。
殿外,海水在避水结界外涌动,幽暗的深渊里,有巨鲸的影子缓缓游过,发出一声低沉的、像远古号角的鸣叫。
南靖站在珊瑚阶上,低头看自己腕那道缺釉——“司”字的最后一笔,在海水里,终于落了。
签文无声地碎成银白色的光点,散进海水里,被暗流卷走,消失不见。
他脑里“嗡”地一下——黑头发的……龙族的……
……叫什么来着?
他摸了下袖里那半片龙徽残片,龙温从残片渗进缺釉,把那点“空”压回去半息。
“……司樾。”他叫出来了,声有点哑。
“嗯。”司樾应。
“你家门,我进来了。”
“嗯。”
“三日后,要是他们非要拆我家——”
司樾没让他说完,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暗金龙瞳里那抹将灭的光,亮得像在烧:
“那就让他们拆之前,先过我这一关。”
远处,海面上,归墟方向那片铅灰的天,又压下来一寸。
但空桑山的人,还站在龙宫的阶上,手还攥着,名签虽然掉了,但人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