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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龙宫三日,苔湿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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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的珊瑚坞浸在万丈海水的影里,珊瑚柱雕的灯燃着夜明珠,光是冷的,蓝幽幽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像随波晃的水草。

南靖醒的时候,左腕的缺釉先麻了一下。

不是“司”签的麻了——“司”签昨日立在龙宫阶前就掉完了,碎成银白的光点被暗流卷走,散得连渣都不剩。现在是“空”签的第一笔,在腕骨内侧爬,像有人用极细的针挑他签文的边,挑得风从缺口灌进来,凉飕飕的,连带着前世那点大雪、法场、崔珏的笔,都成了水浸的墨,晕得只剩点淡影。

他偏头,看见司樾靠在珊瑚柱上,玄袍领口仍敞着,锁骨下的暗金龙纹已经褪得只剩几道淡金印,像被海水泡了万年的旧画。司樾的嘴角又淌了点黑血,是龙珠裂第七道的反噬,他睡得沉,眉峰皱着,锁灵铐在腕间泛着冷银的光,庚金丝硌得他腕骨发白,连玄袍袖口都浸了点黑血的海渍。

南靖想叫他的名。

“……黑头发的。”他先出口,卡了半拍,浅金眸子里的懵还没散,他抬手,摸袖里那半片121章司樾裁下来的太子龙徽残片——暗金的,龙纹烧剩半道爪印,龙温从残片渗进缺釉的“空”签边,把那点凉压下去半寸。

“……司樾。”他叫出来了,声有点哑。

司樾的睫动了动,暗金龙瞳开了一条缝,对上他的浅金眸,应了一声:“嗯。” 抬手抹了下嘴角的黑血,指腹蹭到龙纹淡了的那处,没说疼,“早。”

南靖刚要说话,珊瑚坞的鲛绡帘被掀开一道缝,明黄裙摆扫进来,南纤凝的银铃在海水里不响——是海水压着铃舌,她踮着脚,手里攥着个陶坛,是昨夜从空桑山带过来的腌蕨,坛沿的海水浸得她指尖发白,她脚踝那圈灰肿已经漫到小腿肚了,每走一步,裙摆就扫一下肿的地方,她咬着唇,没吭声。

“二哥,”她把坛往石桌上一搁,明黄裙摆在珊瑚光里本该亮得跳,现在被海水压着,暗了半度,像她藏着的疼,“腌蕨还脆,你跟……跟司樾吃点。”

她叫“司樾”的时候也卡了半拍——她昨日也看见二哥摸残片才叫出名的,她嘴硬,但眼圈红了点。

南怀远从偏室走出来,青衫袖角的苔屑在珊瑚坞的海水里润得发胀,青的,但是沉甸甸的,像他这个大家长扛着的、整个空桑山的担子。他看纤凝的脚,没说啥,只把乙木灵息沿她脚踝的灰肿敷上去,温的,像大哥的手:“疼就说,别硬撑。”

“不疼!”纤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银铃在她踝边不自主动了下,发不出声,只铃珠振了,像心跳,“我等审完了,跳《天羽霓裳》给你看大哥,跳整段!”

南怀远没戳破,只把其中一枚乙木符往她脚踝贴了贴,符上的青木息混着珊瑚坞的海水,凉丝丝的,压得灰肿里的庚金毒慢了点。他抬眼,看南靖腕的缺釉——“空”签的第一笔已经爬了半寸,像一小条将落的叶,他没说啥,只把袖里那枚灵犀叶摸出来,叶缘的灰绿已经啃到“等我”的“等”字了,他没写新字,只把叶往南靖掌心里塞了塞:“你大哥的息,闻着,就不会忘路。”

南靖攥着灵犀叶,青木的温从掌心渗进去,把“空”签的凉压下去一息。他点头,浅金眸子弯了半分:“谢谢大哥。”

偏室的门又开了,南卿走出来,春秋笔的叶形玉佩本体在指间转了半圈,琉璃色眼垂着,笔锋的兰息凝成一道极细的符,在珊瑚柱上留了一行极小的字——是“伪龙谱”的补纹,要给司樾的龙珠裂的地方补的,掺了南汐给的忘川沉息泥,符在水里不散。南汐跟在他后面,蓝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冰蓝色的眼只露一点边,瀚海潮生砚在他的臂弯里,砚里研的是忘川水+沉息泥,研一下,砚边浮点极淡的彼岸花瓣,只有南卿看得见。

“二哥,”南卿的声很轻,耳尖有点红,“龙珠第七道的裂,我补了兰息+忘川泥,能缓半日疼,但是撑不到审后。”

南靖看司樾腕的锁灵铐,庚金丝硌得他腕骨发白,暗金龙珠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一颗将碎的心在跳。他“嗯”了一声,没说啥,只把司樾的手攥紧,龙温从铐缝里渗出来,薄了,还在。

海面上的光透过避水结界漏下来,像淡金的碎屑,爬到珊瑚柱第三道纹的时候,司华年来了。

没带侍卫,只自己来的,深海青黑的龙瞳,玄甲的肩甲沾了点西海的灰——是刚才去西海传令回来,西海敖闰重伤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他立在珊瑚坞门口,没进去,只让侍卫递了个玉盒进来,盒是东海玄玉雕的,上面刻着龙纹,是兄长的礼。

“玄冰髓,给他敷龙珠的裂处,能缓疼。”司华年的声稳得像海底的礁石,他没看司樾,看南怀远,“还有珊瑚膏,给那丫头的脚,庚金反噬的毒,能压三日。”

南纤凝的耳尖动了动,没说话,只把腌蕨坛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明黄裙摆盖着脚,像藏着什么宝贝。

司樾伸手,接过玉盒,指尖碰到盒上的龙纹,是他小时候兄长教他认水纹的时候,兄长刻的第一道纹。他抬眼,看司华年:“谢谢兄长。”

“三日后辰时,殿上等你们的话。”司华年没接这话,只把祖龙权杖在珊瑚阶上顿了顿,龙威压下来,连珊瑚灯的光都暗了半分,“父王不会改判。你要么受剥脉刑,龙族保空桑山不被剿;要么——”他看南靖,“你们俩一起扛,龙族不保,天庭按‘窝藏叛族’律剿山,无道那边西海已经顶不住了,你空桑山的活水脉,经不起无道啜第二次。”

他说完,转身走,玄甲的背影在珊瑚光里有点僵,像扛着整个东海的担子,压得肩甲都沉了半分。

南靖攥着司樾的手紧了紧。

“……黑头发的。”他叫,摸了下袖里的龙徽残片,“我们不选前者。”

司樾的暗金龙瞳里那抹将灭的光,亮了一瞬,像在烧:“嗯。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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