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呼”地涌上来，先裹她的脚，灰毒“嗡”地往上窜了半寸，到膝盖上方了，她疼得“嘶”地一声，腌蕨坛差点摔了。南靖过来扶她，忘雾蹭到他脸，他浅金眸子里的光“嗡”地糊了一下——脑里的“空桑山”三个字，像水浸的墨，开始散，他叫“大哥”的时候卡了，看南怀远的青衫，像看一个陌生人，浅金眸子懵得厉害，先摸第三片鳞的银白尾弧，闪的是法场的大雪，又卡了，再摸第二片的爪印，酱香味飘出来，才“哦”了一声：“大哥，四妹的脚，用这个敷。”他捡起脚边的蟠桃露根，递南怀远，记得“大哥”“四妹”，但“司樾”要摸鳞才想起，“空桑山”的记认已经糊了半成。

保仙葫在南靖腰侧“嗡”地响，葫壁冰裂纹已经六道了，摇光的虚影飘出来，比之前更淡，星痣红得像要灭，碎铃音似的：“第九百九十七任，第二次啜，我扛。再碎两成魂灵，你连‘我是南靖’都记不住。”

忘雾撞上来，摇光的虚影“嗡”地亮了一下，星屑的光从她虚影里溢出来，裹住忘雾——灰白色的雾撞在星屑光上，像雪砸在火上，“嘶嘶”地消了小半，但保仙葫的葫壁“咔”地裂了第七道，南靖的魂灵麻得厉害，扶着井沿的手指发白，浅金眸子里的光暗了一瞬，又稳了——他还记得“家不能散”。

【东海·天牢】

司樾靠在玄铁栅栏上，锁龙钉的庚金丝已经嵌进腕骨肉里，龙珠第八道的裂纹爬满了，暗金光从缝里漏出来，像颗将熄的心跳。刚才狱卒来踹栅栏，骂“叛族的东西，你家那破井要漏了，无道走水脉蛀根呢”，他昏了半日，被这话刺得醒过来，暗金龙瞳里的光快灭了，攥着怀里第四片鳞——暗金的，中央刻了极小的“暖”字，是龙雷凝到最后一点力刻的，刻完龙雷就散了，鳞边的龙血凝着，像点朱砂。

他指尖凝了点将散的龙雷，往“暖”字上又刻深了半分——龙雷抖得厉害，“暖”字的刻痕歪歪扭扭，像那狸猫扒腌蕨的爪尖。他想起南靖怕水，井里的水汽混着忘雾，那狸猫化轮境，碰了要缩，要摔。他暗金龙瞳里的光灭了一瞬，又亮了半分，龙雷顺着鳞上的刻痕传出去，是给司华年的传讯：

「兄长，无道走井，蛀空桑山根。二哥怕水，别让他碰井。」

传讯刚发出去，锁龙钉的庚金丝又往肉里嵌了半寸，他闷哼一声，黑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珊瑚砖上，凝成小朵将熄的花，鳞从掌心滑下去，落在珊瑚砖上，暗金的光闪了一下，像谁的心跳。

司华年正在西海第二道防线守着，敖闰躺在龙宫榻上，半边龙鳞被无道蚀了，灰的。他接到那片鳞，“暖”字的刻痕硌着掌心，他深海青黑的龙瞳缩了半线，把鳞收进怀，对身边亲卫道：“派两个玄甲卫去空桑山，走兽道，别现身。帮着守井，那只狸猫怕水，别让他碰井边。”转身的时候，玄甲的背影在黑海里僵得像扛着整个东海的担子，龙脉的血顺着玄甲下摆滴在珊瑚砖上，一路暗痕，像小时候教司樾认水纹时，司樾拿树枝在沙滩上划的线。

空桑山的忘雾被摇光扛回去小半，但甘渊旧支的水脉深处，无道的紫眼又睁开了——这次不是一只，是三只，混着墨尘的魔气，在归墟缝口晃。王灵官的传讯鳞“啪”地落在南怀远袖里，是金鞭卷了刃的声：

「紫源真君和墨尘第一次对决要开了，归墟缝要裂，无道本体要过来了，你们撑住！」

南纤凝的脚，蟠桃露根刚敷上去，灰毒“嘶”地被压下去半寸，她咬着唇，把剩的半片铃舌攥在掌心，杏眼红着，却笑了：“二哥，根上的白虎毛，是那白虎仙子的吧？她扔的？等司樾出来，我跟她要个赔——赔我整副新铃，还要她给我绣个明黄的铃穗，配我裙子。”

南靖摸腕上的第二片鳞，酱香味飘出来，闪了黑头发的龙倚在厨房门看银白尾巴扫酱缸的片段，他浅金眸子弯了半分：“嗯。让他赔。”

风从山脚吹上来，忘雾的残屑混着灰雪，飘到桃枝上，那点嫩芽又缩了半分。

家还在。

只是根被蛀了三根，铃剩半片，魂碎了近半，龙在天牢刻鳞，雪是灰的。

但根还能补，铃还能换，魂还能撑，龙还记着“二哥怕水”。

那就还能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