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卿趴在地上,额头还磕着地,耳尖红得快滴血,没说话,只把春秋笔往怀里收了收,贴着那枚叶形玉佩本体。
南靖蹲在井边,浅金眸子懵懵的,看着南卿碎了一地的正气贴碎片,又看南汐走向寒潭的背影。他摸腕上的三片龙鳞——第一片“空桑山”、第二片“爪印酱香”、第三片“银白尾弧”——摸到第二片的时候,酱香味飘出来,闪了黑头发的龙倚在厨房门看银白尾巴扫酱缸的片段。他“哦”了一声,蹲下来,把地上那些正气贴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拢在掌心里。
“……三弟,碎片我帮你收着。”他声有点哑,把碎片小心地包进月白袍的衣角里,打了个结,“等司樾出来,让他去东海找最好的玉,给你重新做一支。”
南卿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南怀远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这三个弟弟——一个正气贴碎了跪在地上起不来,一个蹲在地上捡碎片说要找最好的玉,一个走向寒潭要去补冰墙——他青衫袖角的苔屑又黄了半寸,没说话,只把案上那碗已经凉了的姜茶端起来,自己喝了。
姜茶是辣的,呛得他眼眶有点热。
傍晚的时候,南汐从寒潭回来,蓝发上的霜厚了一层,冰蓝色的眼眸里的光暗了一度。他没说话,只把玄冥重水戟立在廊下,戟尖凝着一层薄冰,在暮色里泛着冷蓝的光。
他经过南卿身边时,停了一步,从袖里摸出一片东西——是一片冰蓝色的鳞,是他自己本体的第二片鳞,上面用寒气刻了一个极小的“卿”字。他把鳞放在南卿手边的石桌上,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偏房。
南卿趴在地上,看着那片冰蓝色的鳞,上面那个“卿”字刻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稳,不像南汐平时写字那样潦草。他把鳞攥进掌心,凉的,像南汐的寒气,但贴着掌心久了,竟然生出一丝暖意。
他把鳞收进袖里,贴着那枚叶形玉佩本体,和南靖给的彼岸花挤在一起。
夜里的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归墟方向残留的混沌气的涩味,也带着一点空桑山桃枝上那点嫩芽的、极淡的青涩。
南靖蹲在桃树下,把包着正气贴碎片的衣角又紧了紧,抬头看天。天上的云是灰的,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北斗七星在那个方向——摇光说过,等她服务完第一千个主人,就回北斗去。
他摸腕上的破军星屑,凉的,比忘川泥还凉。
“……摇光,你还在吗?”
保仙葫在腰侧“嗡”地响了一声,葫壁的冰裂纹已经七道了,摇光的虚影从葫口飘出来,淡得几乎看不见,星痣红得像将灭的炭:“……还在。还剩一次啜没扛。扛完,我就回北斗了。”
“哦。”南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把三片龙鳞又摩了摩,酱香味飘出来,闪了黑头发的龙倚在厨房门看银白尾巴扫酱缸的片段。
他闭上眼睛,靠着桃树,睡了。
梦里,黑头发的龙在东海天牢里,锁龙钉嵌进腕骨,龙珠第八道的裂纹爬满了,暗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一颗将碎的心在跳。龙的手里攥着一片暗金色的鳞,鳞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暖”字。
龙说:“二哥,等我。”
南靖在梦里“嗯”了一声,没醒。
桃枝上那点嫩芽,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缩了半分。
但还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