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这么些天一直在这个地方,它都要闷坏了。
裴年给它捋了下毛,回答:“现在就走。”
医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啧啧称奇。
在应激的情况下,短短几天,小狐狸就对裴先生那么亲昵依赖。
那之前的感情得多好啊。
裴年带着池绒刚出医院,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上前接过行李,“裴教授,按您的吩咐,研究院的辞呈已经提交了。”
裴年“嗯”了声,把池绒塞进车里。
他拍拍助理的肩膀,“回去吧,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助理试图挽留,“裴教授,一定要辞职么?您也可以在仰湖保护区挂名—”
按裴年在动物学领域的成就,挂名一个保护区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偏偏要辞职。
裴年嘴唇紧抿,余光扫了眼车里的池绒。
小家伙嘴里叼着只毛绒玩偶,在车后座蹦来蹦去,两只妙脆角抖得厉害。
他忽然勾勾唇,说:“因为有了念想。”
助理还是不解。
念想……
裴年没再说话,关上了车门。
江城和仰湖保护区的距离不算近,担心池绒不适应,一路上的速度很慢。
早上出发,直到日落时分才抵达仰湖。
此时正值春季,冻土刚刚化开,嫩生生的青草铺满草原,一望无垠。
夕阳沉落在草原尽头,漫天霞光铺洒,大地染成橘黄色,春风带着野花的淡香。
小狐狸巴掌大的小脸贴在车窗边,身体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心里浪花澎湃。
“嗷呜~”
车门响起起起落落的嚎叫声。
不远处的草原里还有附和的声音。
不过,人家是狼。
裴年揉了下眉心。
好像出了点问题。
小狐狸刚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是只幼崽,他也没怎么教过狐狸是怎么叫的。
可到了草原上,就显得有点另类了。
万一真把狼群招过来……
就在他思忖怎么办时。
“嗷呜!”小狐狸跳到裴年身边,激动不已,“喜欢这里!”
人类世界高楼林立,都没有小动物陪它玩,总觉得缺点什么。
可这里,有好多好多小动物。
小兔子,羚羊,还有小绵羊……
裴年握住它的嘴筒,“以后不能那么叫。”
池绒歪头。
为什么?
狐狸不都是这样叫的么?
裴年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只赤狐,它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晃来晃去,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嘤嘤嘤~”
小狐狸瞪大了眼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后要这样叫。”裴年捏了下它的小脸,语气戏谑,“现在叫一个。”
池绒:“……”
不要。
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翘着尾巴就要开溜,裴年哪能让它如愿,握住小狐狸的后腿,直接把它抱在自己怀里。
箍紧。
“叫不叫。”
“不要。”
男人挑眉。
不叫?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包肉干,撕开,故意放到小狐狸鼻子前,晃了下。
闻到这股梦中的味道,池绒激动的挣扎起来,舌头恨不得立刻贴上去,爪爪也胡乱扒拉起来。
可就是够不到。
“叫一声。”裴年揉了把狐狸腹部的软肉,缓缓俯身贴在它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池绒身上,像是引惑。
小狐狸身体一颤,嘴巴微张。
“嘤嘤嘤~”
发音有点不标准。
不过,第一次也很好了。
裴年弯弯唇角,把肉干放到小狐狸嘴里。
对于裴年,池绒向来不记仇,嘴巴塞的满满当当,懒得动弹。
索性就枕着他的大腿,四仰八叉躺着。
蛋蛋也不捂着了。
男人一时失神。
恰好一阵微风吹进车里,带着春日独有的静谧。
裴年看向窗外。
十三年了,距离他上次踏进这片辽阔的草原。
车方方停稳,池绒就撒欢似的跑下去,像是脱缰的小马,一股脑扎进草丛里。
草浪翻涌,只留下细微的声音。
一旁站着的工作人员惊掉了下巴,心想这位金主爸爸心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因为在城市里,大多数主人会觉得自己的宠物很听话,肯定不会离开自己。
但是,到草原上可能就会被打脸。
前两天那个把宠物鹦鹉放开的人,现在还在苦哈哈查监控呢。
要是这只狐狸在草原跑了,那保护区这三年的资金岂不是要完蛋了!
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去让人把狐狸找回来时。
保护区的站长走上前,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一个将近中年的男人,却像是有些紧张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裴年站在落日余晖下,身姿挺拔却却带着些松弛,神情平和淡然,“林叔,这些年辛苦你了。”
就这声林叔,林友顿时眼眶微热,还没等他开口。
一道黑影飞速跑过来,动作极快。
“咻”一下,跑到裴年身上。
小狐狸嘴里叼着只野花,绒毛上都是草籽,眼睛一眨一眨,像是满天繁星。
它努力把花插在男人领带结上,仰头贴在他的侧脸。
“裴年,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