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应条件:锅底尚热,玉扣微热,手不能怕烫。
代价:费手。
这一上午,姜扶微共刷了三口大锅,两口小锅,刮了半桶糊底灵米,另洗了三筐木勺。等到午饭前,她两只手酸得像不是自己的,指腹也被铁刷磨出红痕。
胖管事检查锅底,勉强点头:“还算干净。糊底送去灵禽栏,别撒了。”
姜扶微抱起木桶,往灵禽栏去。
所谓灵禽栏,其实是灵厨院后头一片木栅,里面养着几种外门常用的低阶灵禽。它们个头比凡鸡大些,羽毛油亮,脾气也更横。见姜扶微提着糊米来,立刻扑棱着翅膀围上来,眼神凶得像讨债。
姜扶微把糊底倒进槽里,一只花翎灵鸡抢得最凶,翅膀一拍,险些把旁边同伴掀翻。
她看着那灵鸡,忽然觉得此界的鸡都比她有底气。
至少人家吃的是灵米糊底。
她却只能吃最低等杂役灵米。
午饭时,灵厨院杂役们坐在后院长桌边,各自捧着一碗粥。粥确实是灵米粥,米粒稀疏,灵气更稀疏,但热乎。
姜扶微喝了一口,竟觉得有些甜。
阿桃看她手指发红,递来一小块灰色药膏:“抹抹吧,新人刷锅都这样。过几日磨出茧就好了。”
姜扶微接过来:“多谢。”
梁大石在旁边扒粥:“磨出茧后,刷锅便不疼了。”
姜扶微问:“那修炼呢?”
梁大石想了想:“还是慢。”
姜扶微:“……”
此人说话,总能精准打击希望。
阿桃怕她泄气,赶忙道:“你别听他胡说。灵厨院里也有师兄靠灶火感灵,后来修到炼气三层,调去了药园烧药炉呢。”
姜扶微眼睛微亮:“真的?”
梁大石道:“真的。烧药炉也很热。”
姜扶微自动忽略后半句。
炼气三层。
调去药园。
说明灵厨院不是死路。
她捧着粥碗,忽然觉得这碗稀粥也多了几分前途的味道。
下午继续干活。
洗米、刷锅、送饭,往来不停。姜扶微学得很快。她前世在餐厅练出来的手脚麻利,在灵厨院竟也派上了用场。胖管事原本嫌她细胳膊细腿,到了傍晚,见她虽累得脸色发白,却没偷懒,也没抱怨,神色稍微缓了些。
“明日继续刷锅。”
姜扶微笑容一僵。
胖管事道:“你手稳,刷得干净。”
这话若放在旁处,大约算夸奖。
可姜扶微听完,只觉得自己被锅选中了。
她恭敬应下:“是。”
心里却默默流泪。
有些人天生剑骨,有些人天生丹心。
她可能天生适合刷锅。
夜里,姜扶微回到偏房时,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灶灰味。
阿桃已经睡下,梁大石在外头磨斧,屋中只剩灶房余火透过窗纸,一跳一跳地映着床沿。
姜扶微坐在床上,摊开手。
指腹红肿,掌心也有些发烫。她抹了阿桃给的药膏,凉意一覆上来,疼意才退了些。
可袖中旧玉扣却在此时微微发热。
比昨夜更明显。
她心中一动,立刻按《感灵诀》盘膝坐好。腿仍麻,腰仍酸,手也疼,但她没有急着嫌弃。她闭上眼,将心神一点点沉到掌心。
白日锅底那点灶火余温,仿佛还留在皮肉里。
旧玉扣一热,那缕余温便像被牵动的火星,从掌心极慢地亮了一下。它弱得可怜,像风一吹便会灭,可姜扶微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不是汤面。
不是幻觉。
不是饥饿过度后的胡思乱想。
那是一点灵气。
灶火气。
它顺着掌心钻进来,贴着经脉边缘轻轻擦过。姜扶微不敢引,只按《感灵诀》缓缓吐纳,任它在掌心附近游了一圈,又渐渐散去。
时间很短。
短到不过数息。
可她睁开眼时,心口却热了一点。
她终于真正感觉到,灵气不是书上骗人的东西。
它很微弱,很难抓,很不体面地藏在锅底余温里,还带着一点焦糊灵米的味道。
但它是真的。
姜扶微摸出一小本旧纸册。
那是她从分发杂物里捡来的废账页,纸张边角缺了一块,本来没人要。她拿来当自己的账本。
她借着窗外灶火红光,在第一页写下:
灵厨院,第一日。
刷大锅三口,小锅两口。
糊底灵米可喂灵禽,不可浪费。
锅底余温中疑有火灵气,旧玉扣可牵动。
灶台边感灵,有效,但费手。
写完,她吹了吹墨迹,看着最后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费手便费手吧。
她这双手,前世端过盘子,洗过碗,发过传单,改过卷子,如今再刷几口锅,也算不得什么。
旁人的仙途从灵泉静室起步。
她的仙途从锅底焦糊起步。
虽说闻起来有些锅巴味,但好歹,是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