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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杂役灵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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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厨院给杂役吃的灵米,名头里虽带一个“灵”字,实则十分朴素。

朴素到什么地步呢?

姜扶微第一次见到时,还以为是谁把弟子餐厅筛剩下的碎米倒进了杂役桶里。

米粒细碎,颜色发白,夹着些不甚齐整的米尖。煮熟之后倒也有香气,只是那香气极淡,远不如送去外门弟子餐厅的灵米。弟子餐厅那边的灵米一出锅,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见清甜米香;杂役桶里的灵米,若不是热气还在,简直像一碗十分努力想冒充灵米的凡米。

阿桃捧着碗,叹道:“今日这米又碎了。”

梁大石坐在灶房门槛上,端着碗,扒得很快:“能熟就行。”

旁边一个老杂役也摇头:“最低阶杂役灵米嘛,灵气本就薄。吃上一年,也涨不了多少修为。”

另有人笑道:“涨修为?吃这个能涨力气便不错了。”

众人说笑几句,语气里皆有几分嫌弃。

姜扶微坐在长桌角落,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米。

碎是碎了些。

香是淡了些。

灵气大约也确实薄了些。

但它热。

它免费。

它还管饱。

于是她拿起筷子,十分认真地吃了起来。

米入口时,先是微微发烫,咀嚼片刻,舌尖能尝到一点极淡的清甜。那甜味不像凡米那样实在,反而像水汽里藏着的一点暖意,稍不留神便散了。姜扶微吃得很慢,几乎每一口都要细细分辨。

阿桃看她这般郑重,忍不住道:“姜师妹,你吃个杂役灵米,怎吃得像内门灵膳似的?”

姜扶微抬头,神情温柔:“人生在世,能吃上热饭,已很不容易。”

阿桃一愣,顿时有些感动。

梁大石却抬眼看她:“你是不是饿怕了?”

姜扶微微笑:“有一点。”

这倒也不算假。

前世穷学生那几年,她确实饿怕过。饭卡里只剩几块钱时,人看食堂窗口的眼神,便会格外深情。如今到了修仙界,钱袋比从前还清白,她对一碗免费热饭自然敬重。

更何况,这不是普通饭。

是她目前唯一稳定能接触到的“灵气入口”。

旁人嫌弃它灵气薄,姜扶微却不嫌。

她现在连感灵都要从锅底余温和墙缝漏风里找,哪里还有资格挑剔米粒碎不碎?

吃完一碗,她连碗底米汤也端起来喝得干干净净。

梁大石看得沉默片刻,道:“你这般吃法,胖管事见了会喜欢。”

阿桃点头:“不浪费。”

姜扶微放下碗,擦了擦唇角,心中想的却不是胖管事喜不喜欢。

她方才喝下最后一口米汤时,分明感觉到小腹处有一线微弱温意。那温意比锅底火气柔和,不像灶火那般燥,也不像昨夜玉扣牵来的游散灵气那般飘,而是慢吞吞沉在腹中,像一粒米在水里泡开。

很弱。

但有。

她没有声张,只默默记下。

当日下午,姜扶微趁着洗米时,开始偷偷观察不同灵米的气息。

新下锅前的灵米,气息藏得紧,像米粒里一层白而淡的雾。刚淘洗时,米水里会散出一点清气,却很快流走。入锅之后,灶火一催,米气便被蒸起来,混着火气在锅沿打转。

刚出锅时,灵气最散,也最活。

这时候若盛进碗里,趁热吃下,再按《感灵诀》缓缓吐纳,腹中便能聚起一点温热。若放得久了,米凉下来,那点灵气也散得差不多,只剩下米香和饱腹。

姜扶微连试三日,终于确认了此事。

于是,灵厨院众人很快发现,这个新来的姜师妹,格外热爱分饭。

以往分饭这活儿不算轻松。要端大木桶,要数人头,要防着有人多舀一勺,还要忍受剑坪弟子嫌粥稀、符堂弟子嫌饭凉、杂务处弟子嫌咸菜少。若赶上饭点拥挤,端着桶在长队里来回穿梭,袖口都能被人挤歪。

许多杂役不爱做。

姜扶微却主动接了下来。

胖管事初时还疑心:“你抢着分饭做什么?”

姜扶微低眉顺眼:“弟子手脚勤快,想多学些活。”

胖管事听了很满意:“不错。灵厨院就缺勤快人。”

姜扶微笑得柔和。

心里却想:勤快是真,蹭米气也是真。

她发现,分饭时离刚出锅的灵米最近。热气一掀,米香扑面,袖中玉扣偶尔会轻轻发热。她不敢多吸,只趁低头盛饭时缓缓吐纳一息,将那点散开的米气记住。

第一次,她险些被热气呛得咳出声。

第二次,她能分辨米气与灶火气的区别。

第三次,她已经能在一片饭香、柴烟、咸菜味和众人催饭声里,准确捕捉那一点最柔和的灵气。

这进步若拿给内门天才看,大约不值一提。

可姜扶微自己很满意。

她原先连灵气在哪都摸不着,如今至少能认出三种:火气燥,米气温,空气里游散的灵气最淡,像清晨竹影间飘过的一点凉风。

虽然还不能引入经脉。

虽然仍旧弱得像穷人账本上的余额。

但它们不再是书上一句空话。

这日午后,姜扶微照例在后灶分杂役饭。

胖管事在前头喊:“剑坪那边多送一桶!他们今日练剑,吃得多!”

阿桃抱着咸菜坛子从旁跑过:“姜师妹,分饭时看着点,梁大石上次一勺下去给人盛了半碗锅巴,差点被骂。”

梁大石扛着柴从后头路过,冷静道:“锅巴也是米。”

姜扶微忍笑,继续舀饭。

饭桶里热气腾腾,最低等灵米的香气淡而散。她用木勺搅了一下,发现锅底边缘的米比上头略香,灵气也更沉些,似乎因贴近灶火,沾了一点火灵残气。

她心中一动,盛饭时格外留意锅底与锅面的差别。

锅面米气清,散得快;锅底米气沉,夹火气;靠边的米受热不均,气息乱些;刚出锅第一刻灵气最活,过一盏茶便弱了大半。

这些细微差别,若是从前的她,定然毫无所觉。

现在却一点点清楚起来。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像是从一堆碎米里挑出了几粒完整米,又像是在漏风的墙缝里终于找到风从哪边吹来。

饭后,老杂役顾伯坐在后院晒太阳。

顾伯年纪已大,头发花白,做了三十多年灵厨院杂役,据说年轻时也是四灵根,修到炼气二层后便再无寸进,后来索性留在院中管米仓。此人平日话不多,却眼明心亮。

他看着姜扶微把碗底米汤喝净,又见她盯着空碗若有所思,便招手叫她过去。

“姜丫头。”

姜扶微走近:“顾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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