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伯问:“你近来是不是在琢磨灵米气?”
姜扶微心头微动,面上却乖:“闲来无事,胡乱试试。”
顾伯笑了一声:“胡乱试试?你这几日抢分饭抢得比灵禽抢糊米还勤快,老头子又不瞎。”
姜扶微:“……”
倒也不必拿她和灵禽比。
顾伯放下手中烟杆,道:“低阶灵米嘛,吃了是有一点用。刚出锅时灵气未散,趁热吃,再运《感灵诀》,确能暖一暖丹田。可也就这样了。米气太薄,撑不起真正引灵。”
姜扶微认真听着。
顾伯继续道:“你五行杂灵根,想靠杂役灵米入道,难。若真想快些感灵,不如攒贡献点换引气丹。一颗引气丹,抵你吃许多天灵米。”
姜扶微问:“引气丹多少贡献点一颗?”
顾伯道:“下品二十点。”
姜扶微默默算账。
她刷锅一天,半点贡献。
若每日都有活,四十日一颗。
若中间休息、扣工、换药膏、买纸笔,那便更久。
一颗引气丹,四十天锅。
很好,丹药贵得很有修仙特色。
姜扶微脸上笑意不变:“多谢顾伯提醒,我会攒的。”
顾伯看她这模样,叹道:“你这孩子,倒真像穷怕了。”
姜扶微温声道:“穷一点也有穷一点的好处。”
顾伯挑眉:“什么好处?”
“东西再少,也不嫌少。”
顾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话倒有意思。”
姜扶微没有再多说。
她心里却已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引气丹可以买。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连感灵都没稳,买一颗丹药吃下去,若五行灵根互相打架,药力散了,岂不是四十天锅白刷?
丹药买不起,那就先把米汤喝明白。
一碗米汤里有多少气,刚出锅和放凉差多少,锅底与锅面的灵气如何不同,饭前饭后吐纳效果几何,这些不用花贡献点,只花时间、手脚和脸皮。
恰好,她这三样都有一点。
从那日起,姜扶微的灵厨院日子变得十分规律。
卯时起,刷锅。
辰时洗米。
巳时分饭。
午后劈些轻柴,或送饭去各院。
傍晚再洗锅,收拾灶台。
旁人嫌烦的活,她多半能接便接,尤其是与灵米、灶火相关的活。胖管事见她勤快,渐渐也愿意把分饭、看火这些细活交给她。
阿桃佩服道:“姜师妹,你怎一点也不嫌累?”
姜扶微手里搅着米粥,笑得端方:“累,但有用。”
阿桃没听懂,只以为她说多干活有贡献点。
梁大石听见后,慢吞吞道:“她在蹭米气。”
阿桃惊讶:“你看出来了?”
梁大石道:“她每回盛刚出锅那桶,眼神都发亮。”
姜扶微轻咳一声:“梁师兄,做人不必太敏锐。”
梁大石继续劈柴:“我只是四灵根,不是瞎。”
姜扶微无话可说。
好在灵厨院的人大多实在,知道她是五行杂灵根,修炼艰难,并没有谁笑话她靠米气感灵。阿桃还偷偷告诉她,哪口锅受火最匀,哪袋灵米虽然碎却气息较足;梁大石嘴上冷淡,却会把灶边靠近火口的位置让给她片刻;顾伯更是偶尔点一句,教她别贪多,米气入腹后先稳住,不要急着引。
姜扶微便一点点试。
她试出刚出锅三息内,米气最散,适合感;半盏茶后,米气沉入饭粒,适合吃;凉透之后,灵气几乎散尽,只剩饱腹。她还试出灶火太烈时,米气里火气重,容易让她心口发燥;火候温时,米气更柔,入腹后小腹暖得更久。
这些东西没人写在《感灵诀》里。
书上只说,心静神定,感受天地灵气。
可天地灵气不只在山巅云海里,也在灶火边,在米汤中,在锅底糊痕里,在杂役饭桶掀开的第一缕热气里。
姜扶微觉得,这大约便是穷修的学问。
不够雅。
但管用。
半月后某夜,姜扶微盘膝坐在偏房床上。
窗外灶火将熄未熄,屋中有淡淡米香。她刚喝过一碗热米汤,碗底一点不剩。旧玉扣贴着掌心,温意比从前稳定许多。
她按《感灵诀》缓缓吐纳。
小腹处,果然聚起一点温热。
那温热不大,像一粒小小的米,被水泡开后轻轻贴在腹中。与此同时,掌心玉扣也牵来一缕极细的火气,火气与米气碰了碰,没有立刻散去。
姜扶微心神微凝。
空气里那点游散灵气,也被她分辨出来了。
它比米气轻,比火气冷,像夜风穿过竹叶留下的细声。三者各不相同,却第一次在她感知里有了边界。
她仍旧不能引灵入体。
可她能分得清了。
这便是进步。
别人修仙,开篇便是灵泉、仙丹、师尊垂青。
她修仙,开篇是刷锅、分饭、研究米汤。
可她并不觉得丢人。
她从来不怕起点低。
她怕的是没有路。
如今这条路虽然窄,虽然绕,虽然闻起来常带着锅巴味,但它确实一点点往前延伸。
她望着那点火光,心想:
穷是穷了些。
慢是慢了些。
但只要她能把别人瞧不上的米汤喝明白,便总有一日,也能把这五行杂灵根修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