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入炼气一层后的第三日,终于学会了人生中第一个正经法诀。
引火诀。
此诀列在《外门基础术法》第一页,字少,图粗,旁边还被前头不知哪一届弟子画了一只歪嘴小鸟。法诀下方写着:炼气一层可习,聚火于指,燃灯、点柴、驱寒,皆可用之。
姜扶微看完,心中微微一动。
燃灯,点柴,驱寒。
这三样听起来都不威风,却十分适合灵厨院。
她如今白日要看灶、洗米、刷锅,夜里还要偷空温养丹田里那一点火种。若能学会引火诀,便可少费些火折子,也能借干活之机练控火。
最要紧的是,不花灵石。
她合上书,找了个无人时辰,溜进柴房角落。
凤羽正蹲在破篮子旁边梳毛。
说是梳毛,其实它身上没几根毛值得梳。可凤羽本人显然很讲究,硬是把一身花灰乱羽梳出了三分落难贵族的气势。
姜扶微盘膝坐下,抬手掐诀。
凤羽斜眼看她:“做什么?”
“试法诀。”
“你?”凤羽顿时来了精神,“引火诀?”
姜扶微点头。
凤羽立刻把脖子伸长了些,一副准备看笑话的模样。
姜扶微不理它,按书中所写,将丹田火种轻轻引出一丝。那火种极小,平日伏在丹田深处,如灰烬里一点红。她不敢催得太急,只让灵力沿着经脉缓缓上行,经心口、肩井、小臂,最后聚于指尖。
这个过程,她已摸过许多回。
火气是烫的。
若路径不稳,便会乱窜;若心神一急,便要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一热。
一点火苗冒了出来。
很小。
小到几乎不能叫火苗,倒像有人拿针尖蘸了一点红。
它在她指尖颤了颤,亮得十分努力,也十分寒酸。
凤羽沉默片刻。
然后笑得差点从柴堆上滚下来。
“哈哈哈哈哈——这也叫火?本君当年刚破壳时打个喷嚏,都比你这旺!你这火苗拿去点灯,灯芯都要嫌你动作慢!”
姜扶微低头看着指尖那一点颤巍巍的红光。
确实小得可怜。
若用它烧水,估计水没开,她先饿死。
可她没有生气。
这火再小,也是她自己从锅底、米汤、灵柴灰和凤羽残羽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凤羽笑它弱,她却觉得它很争气。
至少它出来了。
姜扶微散去火苗,闭目回想方才灵力走过的路径。
第一次,灵力从丹田出,过心口时耗损最多;到肩井处略有滞涩;过小臂后,火气轻了许多;聚于指尖时,只剩很细一缕。若照书上那般硬催,消耗太大,火苗仍小。
她重新试第二次。
这回,她不直接催火,而是让丹田火种先轻轻一旋,再借颈间旧玉扣那点温凉之意稳住经脉。火气过心口时,她稍稍放缓,不让它散;过肩井时,借着呼吸沉下一点;到指尖时,只取极细一线。
火苗仍小。
但稳了。
它不再颤得像随时要灭,而是安安静静贴在她指尖,细如红豆,亮如余烬。
凤羽笑声停了停。
姜扶微看它一眼:“如何?”
凤羽立刻冷哼:“还是小。”
“比方才稳。”
“稳有什么用?烧鸡毛都烧不着。”
姜扶微温声道:“我暂时不烧鸡毛。”
凤羽顿时警惕地缩了缩翅膀。
姜扶微收回手,心里已有了数。
她的优势从来不是火强。
五行杂灵根,火灵只占其一,又是靠灶房灵息一点点引来,若想同单火灵根弟子比火势,便如拿饭勺同飞剑比锋利,未免强人所难。
可她能清楚感知火气在经脉里的走向。
哪里散,哪里堵,哪里烫,哪里省,她都能摸出来。只要路径对,哪怕火小,也能少耗许多灵力。
穷修第一要义:能省一点是一点。
从那日起,姜扶微便开始在灵厨院偷偷练引火诀。
旁人练法诀,多半去听风坪、后山林、溪边空地。她练法诀,地点十分稳定:灶房、柴堆、水缸旁,偶尔还有锅底。
她不敢显眼,更不敢让火苗大起来。
于是只练细火。
清晨看灶时,她用指尖一点细火引燃最边上的灵柴。旁人只当是火折子点的,谁也没留意那一点火光从她指尖滑过。
洗完碗后,木碗堆在灶边潮湿难干,她便趁无人时引一线火气,从碗底轻轻掠过。火不大,却能烘去水汽。阿桃见碗干得快,还以为今日风好。
灵米有时结块,尤其锅底压久了,硬得像小石头。姜扶微便用极细火线贴着边缘一烫,米块松开,再用木勺一压,便散得干净。
胖管事看见后夸她:“姜扶微,手脚越发利落了。”
姜扶微低眉:“管事教得好。”
凤羽在柴房里听见,鄙夷道:“他教你个鬼。你这丫头惯会装乖。”
姜扶微端着半碗热米汤进去:“吃不吃?”
凤羽立刻改口:“装得也有几分本事。”
姜扶微把碗放下,笑而不语。
凤羽嘴上嫌她火苗小,嫌她没见识,嫌她修炼寒酸,可每当姜扶微灵气不稳时,它总会不情不愿地吐出一点极淡残火。
那残火小得很,凤羽每吐一次都要摆出“本君纡尊降贵”的表情。
可那点金红火意落下,姜扶微丹田里的火种便会稳许多。引火诀走岔时,残火一压,乱窜的火气也能被重新拢回经脉。
有一回,姜扶微故意道:“多谢鸡姐。”
凤羽当场跳脚:“是凤羽少君!少君!”
姜扶微从善如流:“多谢少君鸡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