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险些把米汤碗踢翻。
它怒道:“本君这是怕你练岔了烧了柴房,才不是帮你!”
姜扶微点头:“我也只是怕你饿死,才给你留米汤。”
一人一鸡对视片刻,彼此都觉得对方嘴硬得不值一驳。
关系便这样古怪地稳了下来。
姜扶微白日干活,暗中练火;夜里修炼,凤羽偶尔压火。她不说谢,凤羽不承认帮。若外人看了,只会以为柴房里藏着一只脾气极坏的野鸡,和一个常来喂鸡的温顺杂役。
无人知道,这只野鸡吐出的火,正帮她把丹田那粒火种一点点养稳。
半月后,姜扶微的引火诀仍旧小。
但已很准。
她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点着一根灵柴,能将木碗烘干而不烤裂,能把结块灵米烫松却不烧焦。火线细如发丝,贴着指尖一闪即收,耗费的灵力比最初少了一半。
凤羽对此评价:“适合偷懒。”
姜扶微认真道:“适合省力。”
“有区别?”
“偷懒是少干活,省力是把活干完但不累死。”
凤羽想了想,觉得这话十分符合穷鬼气质。
这日夜里,姜扶微从杂物房翻出一个破篮子。
篮子边缘缺了一块,底下垫着干草,外头还用旧布围了半圈。若放在凡间,大概是用来装菜的;放在灵厨院,最多装些灵柴碎屑。
姜扶微把它放进柴房角落。
凤羽警惕:“这是什么?”
“窝。”
“谁的窝?”
姜扶微看着它。
凤羽顿时炸毛:“本君不住窝!本君昔年栖梧桐神木,卧离火高台,怎么可能住这种破篮子?”
姜扶微点头:“那你继续睡柴堆。”
凤羽看了一眼柴堆。
柴堆硬,扎毛,偶尔还有木屑粘爪。
它又看了一眼破篮子。
破是破了点,寒酸是寒酸了点,可里头铺着干草,旧布也还算软。最要紧的是,篮子口对着墙角,避风。
凤羽冷笑:“本君只是暂借,不是住。”
姜扶微十分配合:“暂借。”
凤羽昂着脖子,慢吞吞走进篮子里,爪子在干草上踩了两下,又不动声色地卧下。
片刻后,它道:“草铺得不匀。”
姜扶微把草拨了拨。
“布太旧。”
“新的没有。”
“位置太低。”
“高处容易被发现。”
“米汤呢?”
姜扶微把半碗温米汤推过去。
凤羽终于勉强满意,一边啄米粒,一边道:“你最好记住,本君不是你的灵宠。”
“嗯。”
“也不是你养的鸡。”
“嗯。”
“更不是长期供你薅毛、吐火、看柴房的工具。”
姜扶微沉默了一下。
凤羽敏锐抬头:“你方才是不是在心里算什么?”
姜扶微微笑:“没有。”
凤羽狐疑地盯着她。
姜扶微面上温柔无害,心里却已经将几项事情排得清清楚楚。
鸡姐口粮,需从自己饭里省。
鸡姐修复,可能需要灵火、灵米、灵果,暂时买不起。
鸡姐残火,可稳丹田火种。
鸡姐掉毛,价值不明,但目前效果很好。
鸡姐嘴欠,消耗耐心,暂无解决办法。
这些自然不能写,也不能说。
否则凤羽大约会立刻从破篮子里跳出来,与她同归于尽。
可凤羽到底能听见一点她心绪,虽然听不全,却隐约捕捉到“口粮”“修复”“掉毛”“价值”几个模糊念头。
它顿时大怒:“姜扶微!你是不是把本君当成长期投资项目?”
姜扶微眨了眨眼,语气温和:“怎么会?”
凤羽怒视她。
姜扶微继续道:“你目前还没有产生收益。”
凤羽:“……”
它一爪子踢翻了旁边一根柴。
姜扶微弯腰捡起柴,笑得很轻。
柴房外,灵厨院灶火未熄。她丹田里的火种也稳稳亮着,虽仍微弱,却比最初更沉。指尖一动,一缕极细火线无声浮现,又被她很快收回。
炼气一层。
不强。
不显。
但能点火,能烘碗,能省力,也能替她在这烟火气极重的仙门角落里,一点点往前挪。
姜扶微望着破篮子里气鼓鼓的凤羽,心情很好。
穷修不易。
但若连凤凰少君都能被她养进破篮子里,想来这修仙路,也不是完全没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