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住进破篮子的第三日,终于受不了姜扶微看它的眼神了。
那眼神很温柔,很无害,也很叫鸡心里发毛。
尤其每回姜扶微端着半碗灵米汤进柴房,望着它啄米时,凤羽总觉得她不是在喂凤凰少君,而是在盘算一只长期消耗口粮、偶尔掉毛、暂时收益不明的活物到底值不值得继续养。
凤羽忍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夜里怒了。
“姜扶微。”
姜扶微正蹲在柴房门口,借灶房残火烘一只湿木碗。指尖火线细如发丝,从碗底轻轻掠过,既不烧焦木头,也不惊动旁人。
她头也没抬:“嗯?”
凤羽站在破篮子里,昂首挺胸,虽然身上花毛乱得很,仍旧努力摆出凤凰少君的威仪。
“本君不是只会吃米的野鸡。”
姜扶微手中火线一顿,十分体贴地道:“你还会嫌米碎。”
凤羽:“……”
它深吸一口气,忍住想啄她的冲动。
“本君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机缘。”
姜扶微终于抬头。
这话她爱听。
凤羽见她看过来,顿时觉得自己又有了几分尊严,慢条斯理道:“灵厨院后山,有一处废灶井。”
“废灶井?”
“青衡宗早年炼丹房残址。”凤羽压低声音,“后来丹房迁去内峰,那处井口被封,只留了个废名。旁人都以为它只是旧灶排火之处,可本君闻得出,井底还有一缕地火残息。”
姜扶微的眼睛微微一亮。
地火。
她脑中第一个念头是:这东西能不能卖?
第二个念头才是:这东西能不能修炼?
凤羽似乎又听见了点什么,顿时大怒:“你这穷鬼!听见地火,第一反应竟是卖?”
姜扶微神色温和:“我只是觉得,凡有价值之物,都该先判断用途。”
“用途便在眼前。”凤羽用翅膀拍了拍自己胸口,“地火残息能助本君温养残魂。”
姜扶微看它一眼:“还有呢?”
凤羽一噎。
姜扶微继续看着它。
凤羽不情不愿道:“也能助你稳固火灵根。你那点火种弱得像快熄的灶灰,若有地火残息压一压,总不至于每次引火诀都像拿针点灯。”
姜扶微认真想了想。
凤羽嘴虽欠,但这几日它的残火确实帮了她许多。若废灶井真有地火残息,她不仅能稳住炼气一层,或许还能把火灵气养得更顺些。
问题是,后山夜里有巡查。
灵厨院杂役夜间不得随意出院。
她若被抓住,轻则扣工分,重则送去杂务处挖土。
姜扶微沉吟。
凤羽见她犹豫,立刻道:“富贵险中求。”
姜扶微看着它:“你现在穷,求的是我的险。”
凤羽假装没听见。
半个时辰后,一人一鸡还是出了柴房。
确切地说,是姜扶微披着旧外衣,怀里抱着一个破篮子,篮子里蹲着一只花毛野鸡。篮子上盖着一块旧布,只露出几根不服帖的鸡毛。
凤羽对此极其不满。
“本君为何要坐篮子?”
姜扶微低声道:“你若想自己走,也可以。”
凤羽看了看自己两只鸡爪,又看了看灵厨院门外长长的碎石路,沉默了。
姜扶微道:“你如今走路声音太明显。”
凤羽冷哼:“本君只是暂时屈尊。”
“嗯,暂时。”
姜扶微将旧布又往下压了压。
颈间青灰玉扣贴着肌肤,微微发凉。她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凤羽说出废灶井后,玉扣便安静得过分,像一块旧门牌,挂在她衣领下,不说话,也不反对。
她怀里还藏着一张契符。
那是她前几日从废符堆里捡来的。纸角焦黑,符纹断了一小截,本是要拿去烧灶的废品。凤羽一看见,立刻说这符还有点用,能临时护魂。
姜扶微当时很怀疑:“你认得人族符文?”
凤羽昂首:“本君通晓上古万文。”
姜扶微把符纸倒过来给它看:“那这是什么?”
凤羽认真端详片刻:“……护魂符。”
姜扶微又把符纸转正:“现在呢?”
凤羽沉默。
姜扶微很平静:“你方才看的是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