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慢慢往前。

姜扶微听见前头两个符堂弟子低声商量，说进秘境后先去东侧木灵谷；又听见剑坪弟子约定，若同入一处幻境，便结伴破关；还有人说问心秘境第一关常问“修仙为何”，答得越高远，越容易得秘境青睐。

姜扶微默默听着。

凤羽在布袋里嗤了一声：“修仙为何？这有什么难答。”

姜扶微问：“你答什么？”

凤羽昂首，虽看不见，却能想象出它的高傲：“自然是重燃凤凰火，复我真身，叫诸天知晓本君归来。”

姜扶微想了想：“很贵。”

凤羽怒：“这是志向！”

“志向也要材料。”

凤羽又被她噎住。

过了一会儿，它问：“那你呢？你修仙为何？”

姜扶微没有立刻答。

为何修仙？

刚来时，是为了活下去。

后来，是为了不刷一辈子锅。

再后来，是为了不被人随手扣掉三点贡献，为了有灵石买材料，为了能把废符拼成自己的路，为了不让别人一句“五行杂灵根”便把她一生定死。

可若说得好听些呢？

求大道？

求长生？

求飞升？

这些都太远，远得像正经铺子里标价十块灵石的留影石，看得到，买不起。

她此刻最真心的念头，竟是：进秘境，多捡些值钱的，活着出来。

听起来十分没仙气。

但很真。

姜扶微还没想完，点名声已经到了近前。

“姜扶微。”

她抬头：“弟子在。”

执事弟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名册：“灵厨院，外门小比三胜，问心令核验。”

姜扶微上前，将问心令放在掌心。

令牌青光微亮。

执事弟子点头：“可入。”

姜扶微收回令牌，走向那道青雾门。

越靠近，雾气越凉。

衣襟内，问心令先是一震，随后旧玉扣微微发热。几乎同时，心口那枚凤羽护符也烫了一下。

三股气息极轻，却在她身上同时亮起。

姜扶微脚步顿住。

一瞬之间，她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现代狭小出租屋里的灯，手机屏幕上那封工作 offer，汽水呛入喉间时的荒唐窒息。

青衡宗山道上的冷风，高跟鞋踩在山石上时的绝望。

灵厨院灶火，锅底焦糊，第一缕火灵气烫得她满身冷汗。

废符堆里散乱的灵线，账房窗缝里抖得厉害的留影符，外门擂台上的烟雾和水光，黑市摊主心痛的脸。

还有凤羽爪上那道乱七八糟的契纹。

她不知道这秘境会问她什么。

也不知道旧玉扣为何会随问心令发热。

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从那个世界来到这里。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刚落在山道边时那个穿高跟鞋、连山路都走不稳的凡人了。

她有炼气六层。

有盘子。

有问心令。

有鸡毛护符。

有一只正在布袋里忍辱负重的凤凰鸡姐。

还有一条虽穷、虽窄、虽满是灶灰，却已经被她一步步踩出来的路。

姜扶微伸手，握住袖中破阵盘。

盘子边缘硌着掌心，冰冷，粗糙，却稳。

她低头，对布袋里轻声道：“走了，鸡姐。”

凤羽立刻警觉：“你要说什么？”

姜扶微弯了弯唇。

“进去捡点值钱的。”

布袋里先是一静，随即传来凤羽压低的怒骂：

“本君不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