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几名弟子发出一声低呼。

“打中了？”

“没有，是假影！”

齐焕心中一沉。

下一瞬，一缕细火线从右侧雾中钻出。

那火线极细，细得像红色丝线，既不明亮，也不威风。可它来得太准，轻轻点在齐焕护身符边缘。

护身符微微一亮。

没有碎。

甚至没有被烧坏。

可齐焕脸色变了。

护身符是演武胜负判定之一。姜扶微这一点不重，却点得极准。若她方才愿意多用一分力，火线便能顺着符边破开第一层护身光。

她不是打不中。

她是没想伤人。

齐焕猛地退了半步。

姜扶微没有追击。

她站在薄雾之中，袖角焦黑，脸色微白，手中细火线也很快散去。看上去仍不像占了上风，倒像方才那一击已经耗了她不少力气。

可齐焕再看她时，眼神已经不同。

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小师妹并非不会斗法。

她是在让自己以为她不会。

姜扶微轻轻喘息，心中却很平静。

她刚才用了三次折光。

盘面已有些发热。

不能再贪。

她默默把这个数记下，同时留意齐焕脚下位置。

齐焕已离她设想的边界不远，但还不够。

需要再乱一点。

齐焕抬手，火气重新聚拢，语气终于少了几分让步的客气。

“姜师妹好手段。”

姜扶微微微一笑：“小伎俩罢了。”

这话真心实意。

她没有强攻，没有妙法，没有堂堂正正的火法压制。

只是旧符、薄雾、折光、半尺偏影，再加上一缕细火线。

单看哪一样，都很小。

可连起来，便足以让一个自信的对手心中生疑。

齐焕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自幼学火法，讲究火势明朗，灵路笔直。斗法之时，火便该压过去，烧开雾，破开影，逼得对方无处可避。

可姜扶微偏偏不与他正面对火。

她总退。

总偏。

总让他看见一点胜势，又在下一息让那胜势落空。

这很烦。

非常烦。

齐焕深吸一口气，掌心火光比先前更亮。

场边凤羽看见，啧了一声。

“急了。”

旁边黑羽鹰看它一眼。

凤羽昂首：“本君说得不对？”

黑羽鹰沉默片刻，又转头看回场中。

齐焕确实急了。

他不再只用火刃试探，而是双手结印，三道火刃同时成形，呈扇面斩向姜扶微。这一次，范围比之前更大，即便偏影半尺，也未必能完全躲开。

姜扶微眼神微动。

来了。

她没有再后退。

而是抬手放出第二张水雾符。

薄雾再起。

折光盘不转身影，转雾光。

雾光被拉成两层，一层浮在前，一层贴地而散。三道火刃入雾，先烧开前层，却被地面那层雾气轻轻一绕，火势迟滞了半息。

姜扶微借这半息，脚下土气一沉。

不是筑墙。

而是轻轻压了一下齐焕前进的落脚处。

齐焕尚未察觉。

他只以为姜扶微要故技重施，左手又凝一道火刃，斩向雾中较清的影子。

又是假影。

火刃落空。

右侧，姜扶微的细火线再次探出。

这一次，齐焕早有防备，护身符光芒一亮，挡住了火线。

可他心里却更乱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姜扶微下一步会在哪里。

左边像真，右边也像真。

雾中火气、土气、水气混杂，明明都不强，却处处干扰他的判断。

齐焕脸色终于沉下来。

“姜师妹，你这般躲闪，终究赢不了。”

姜扶微温声道：“师兄说得是。”

她嘴上应得乖巧，脚下却又悄悄退了半步。

袖中折光盘热意渐深。

姜扶微心中叹了口气。

三次之后，果然要停。

可齐焕此刻已经被她撩得心浮。

接下来，不必再靠折光硬撑，只需让他继续以为自己还能看穿。

她抬手，火蛇术成形。

细小火蛇游出，绕着薄雾转了一圈，尾端故意散了一点，看上去又像灵力不济。

齐焕眼中火光一盛。

他觉得机会到了。

场边弟子也看得紧张起来。

“姜师妹灵力快撑不住了吧？”

“齐焕师兄若再压一轮，应当能结束。”

“不过她那雾影确实烦。”

“烦有什么用？斗法还是要看硬实力。”

高处，明微长老轻轻看了说话弟子一眼，没有开口。

姜扶微听见了“硬实力”三个字。

她觉得有道理。

硬实力当然重要。

可如果硬实力暂时不够，便要学会让对方的硬实力打在不该打的地方。

她微微抬眼，看向齐焕。

齐焕掌心火刃再起，火势比先前更亮，灵路也更直。

他仍旧很自信。

只是这自信里，多了一点急。

姜扶微心中默默算了一下位置。

再退三步。

再让他空一次。

便可进入下一局。

她拢了拢袖口，旧符压着五行折光盘，盘面热得像小火炉。

她轻声道：“师兄，请继续指点。”

齐焕眼神一凝。

火刃破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