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心中暗暗吸了口气，继续比试。

齐焕因短剑受损，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他虽不至于当场失态，可少年人的自尊被姜扶微一层层磨到此刻，又见家中护身短剑被崩了一角，火气难免更急。

他剑身一转，火光比先前更亮。

这一次，他不再顾着体面地“指点师妹”，而是真正想尽快结束此战。

姜扶微也察觉到了。

袖中折光盘吸收那块火纹灵铁之后，盘身重了一丝。

那重量极轻，若非她与盘子契合已久，几乎察觉不到。

但折光更稳了。

原先盘面发热后，假影最多维持一息半，如今竟还能多撑一息。

一息。

很短。

可在斗法里，一息足够让一柄火剑斩空，也足够让一道假影骗过对手的眼。

姜扶微心中暗喜。

同时又生出警惕。

这盘子若真会主动吞材料，日后既是助力，也是开销。

它今日能捡齐焕剑上崩出的火铁，明日会不会看见别人法器上的灵纹也嘴馋？

若哪日它在长老面前一口吞了人家讲堂阵盘的边角……

姜扶微只想了一瞬，便觉得后背发凉。

得管。

必须记账。

她在心里迅速给五行折光盘另开一栏：

盘子食料，待观察。

凤羽若知道她此刻还在比试里开账目，定要怒骂她不愧是灵厨院出身，斗法都斗得像月底盘账。

齐焕再度逼近。

短剑一抖，火光分作两线，一真一虚，斩向姜扶微左右两侧。

这一下比先前高明。

他显然也学会了不完全相信眼前影子，干脆左右同时封住。

姜扶微没有硬挡。

她袖中折光盘一转，刚吃过火铁的盘面竟比先前更听使唤。薄雾中，她的身形偏出半尺，假影多停一息。齐焕左侧一剑斩中假影，右侧火光擦着她袖边而过。

袖口又焦了一点。

姜扶微心疼得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齐焕却心中一沉。

又是假影。

不对。

这一次假影比刚才更稳。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姜扶微身上必定藏着某件折光或扰影类法器。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明摆出来，灵光又被旧符压着，若非连番落空，很难察觉。

齐焕咬了咬牙。

“姜师妹，好藏器。”

姜扶微面上微怔，随即露出一点被看破后的不好意思。

“师兄见笑了。”

场边有人听见，立刻议论起来。

“她还藏了法器？”

“难怪那些火刃总偏。”

“这不算违规吧？”

“演武本就可用低阶法器，只要不是禁器便可。”

“可她藏得也太阴了。”

凤羽在灵兽席上冷笑。

这就叫阴？

这才哪到哪。

姜扶微若真阴起来，连自己掉毛都能算成炼器辅材折旧。

场中，姜扶微趁议论声起，又放出一张水雾符。

薄雾重新铺开。

齐焕这回没有急着劈雾。

他知道姜扶微要借雾折影，便索性将火纹短剑横在身前，火气自剑身扩开，形成一圈火环，想先烧散雾气。

这法子确实有效。

水雾被火环一灼，迅速退开。

姜扶微退路暴露。

齐焕眼神一亮，正要追击，却见姜扶微抬手甩出一枚阵钉。

他下意识提剑格挡。

可这枚阵钉不是冲他来的。

阵钉落在他身侧三尺处，轻轻一响，土气沉下。

齐焕脚步微微一滞。

只是一滞。

姜扶微却已经借这一瞬退开。

袖中折光盘又热了一分。

盘面吸收火纹灵铁后，折光虽稳，却也更沉，催动起来耗灵更快。她不能拖太久。

齐焕也不能再被她磨。

他短剑受损，心中不甘，火气愈发急。若继续拖下去，心乱的只会是他。

姜扶微看着他脚下的位置，心里默默算着演武场边线。

再往右两步。

再乱一次。

便够了。

凤羽在场边看得爪子发紧。

它当然看得出姜扶微并不想伤齐焕，只想把人逼出界。可这过程看得实在憋屈。明明折光盘已吞了灵铁，假影更稳，她若直接趁机重击护身符，未必不能赢得漂亮些。

可姜扶微偏不。

她像个精打细算的穷鬼，连胜负都要算最省成本的方式。

凤羽小声骂：“赢也赢得抠抠搜搜。”

黑羽鹰听见，终于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凤羽立刻道：“本君没同你说话。”

姜扶微听不见灵兽席上这点小风波。

她全部心神都在齐焕、边线、袖中发热的五行折光盘，以及那块已经消失的断剑灵铁上。

火纹短剑再度斩来。

这一次，齐焕没有留手。

姜扶微抬手，土墙术起。

薄薄一面土墙挡在身前，像先前一样不够厚，不够威风。

齐焕一剑斩破。

土墙碎开的一瞬，姜扶微却笑了。

碎土中，一枚阵钉被弹起，借折光盘残余灵力，轻轻偏向齐焕脚边。

不是攻。

只是扰。

齐焕本能侧步。

这一步，正好踩进姜扶微从开场便一点点布下的土气残点里。

姜扶微掌心火蛇轻轻一绕。

场中薄雾再起。

齐焕终于察觉不对，猛地抬头。

姜扶微仍站在雾中，衣袖焦黑，神色温和，像一个被逼到边缘、却还在硬撑的小师妹。

可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她牵着走了许久。

而那只藏在袖中的法器，方才还吃了他短剑的一块火铁。

齐焕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终于恼了。

姜扶微袖中的五行折光盘轻轻一热。

那点被吞入的火纹灵铁，已彻底沉入星陨铁核心边缘。

盘面折光稳了一息。

姜扶微垂下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

这块垃圾没白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