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仍是一副被逼得退无可退的样子,袖角焦黑,脸色微白,连掌心那条火蛇都细得可怜,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红线。
齐焕却不敢再把这根红线当笑话看了。
他握着火纹短剑,眉眼间已有恼意。
短剑被崩去一小块火铁,虽不至于废掉,却足够叫他心疼。那是家中长辈给他的护身物,平日他颇为爱惜,谁知今日同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小师妹演武,竟被她不知用什么法子折损了一角。
更叫人心烦的是,那块火铁不见了。
不见得莫名其妙。
齐焕一剑逼近,火光从剑身上卷出,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躁。
“姜师妹,好手段。”
姜扶微后退半步,温声道:“师兄过奖,我不过勉力支撑。”
凤羽在灵兽席上听见这句话,差点冷笑出声。
勉力支撑。
她若真只是勉力支撑,自己便当场承认黑羽鹰长得比它更像凤凰。
当然,这话它没说出口。
因为旁边那只黑羽鹰正用一种“你最好不要提我”的眼神看着它。
演武场中,齐焕已不愿再拖。
他火灵气一转,短剑上火纹骤亮,一道弧光贴地斩来。火光所过之处,先前残留的水雾被一扫而空,连姜扶微布下的几处土气残点,也被烤得微微发裂。
姜扶微抬手。
土牢术起。
不是完整土牢,只是半道土环,像一只刚扣上去便没来得及合拢的旧箍,扣住齐焕脚边半步。
齐焕冷哼一声,脚下火气一震,强行破土。
土环碎开。
可也就在这一瞬,他的火气乱了一线。
极细。
若是旁人,或许看不出来。
姜扶微看出来了。
她等的正是这个。
火气一乱,齐焕腰间护身符亮了一下。那光并非被攻击激发,而是灵气自身波动带出的防护反应。护身符边缘有一道很小的破绽,像一扇门在风里开了一线,又立刻要合上。
若此时强攻,姜扶微有机会直接点中那道破绽。
但她没有。
强攻太显眼。
显眼便容易被记住。
被记住便容易招人恨。
招人恨便可能被人盯着看她袖子里的盘子。
盘子刚偷吃了人家短剑灵铁,如今正该低调做人,哦不,低调做盘。
姜扶微掌心一翻,取出最后一张水雾符。
这张符比前两张还旧,符角被磨得发白,符线上有一道补痕。若拿给内门符修弟子看,多半会被劝一句:姜师妹,做人何必如此节俭。
姜扶微却觉得,这张符很好。
因为它快废了,不心疼。
她将水雾符弹出,灵力轻轻一催。
薄雾散开。
齐焕眼神一沉,立刻抬剑去破雾。他已吃过雾影两次亏,怎会再让姜扶微借雾藏身?
可这一回,姜扶微并不藏自己。
她手腕微动,一枚阵钉从袖中滑出,被她指尖一弹,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飞向齐焕身后。
那枚阵钉很小。
又被水雾遮了一瞬。
它落在演武场界线边缘时,只发出极轻一声。
叮。
齐焕没听见。
场边大多数弟子也没听见。
高台上,明微长老眼皮却微微一抬。
姜扶微袖中五行折光盘轻轻一转。
盘面折的不是她,也不是雾,而是那枚阵钉上的一点灵光。
灵光从齐焕侧面亮起。
极淡。
却像一缕灵力刚刚凝成的影。
齐焕正被水雾遮住半边视线,又因方才护身符波动,心神有些不稳。侧面灵光一亮,他下意识便以为姜扶微真身转到了那里。
毕竟她先前几次,都是借雾光错位。
他不能再被点中护身符。
于是他转身追去。
一步。
火纹短剑带着火光斩向侧面灵光。
那道灵光被剑气一冲,立刻碎散。
碎得太轻。
齐焕心里猛地一沉。
不好。
可已经迟了。
他那一步,踏出了界线。
演武场边界阵纹骤然亮起,青光从他脚下升起,温和却坚定地拦住了他继续动作。
裁判执事的声音随即响起。
“齐焕,出界。”
场中安静了一瞬。
齐焕握剑站在界线外,脸色又青又白。
他看向姜扶微。
姜扶微正站在薄雾散去的另一侧,袖角焦黑,脸色发白,手中火蛇也已经散了。她看起来像是刚刚侥幸从火刃下逃出来,甚至还有些喘。
裁判又道:“此场,姜扶微胜。”
场边顿时哗然。
“这就赢了?”
“齐焕师兄怎么会追错?”
“那道灵光难道不是她真身?”
“不是,是阵钉!”
“她居然把阵钉弹到界线边上?”
“这也太……太小手段了吧。”
“小手段也是赢了。”
有人惊讶,有人不服,有人若有所思。
更多人仍觉得,这场胜得有些意外。
齐焕火法明明更正,火势更强,短剑也出了,怎么看都该压住姜扶微。偏偏他一时心急,追了一道假灵光,自己踏出了界。
在不少人眼中,这不是姜扶微赢得漂亮。
而是齐焕大意。
姜扶微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她立刻收手,袖中五行折光盘被旧符压住,乖巧得像从未偷偷吃过别人法器碎片。她微微垂眸,将唇色逼得更白一些,随后朝齐焕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师兄承让。”
齐焕喉间一哽。
他很想说自己没有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