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众目睽睽,演武场上又是他先出界。姜扶微这句说得客气,他若反驳,倒像输不起。
他只能收剑,勉强回礼。
“姜师妹手段灵巧,是我大意。”
姜扶微神色更加谦逊:“师兄火法精纯,我只是侥幸。”
这话听得凤羽在灵兽席上差点翻白眼。
侥幸。
又是侥幸。
她的侥幸向来需要三张旧符、两枚阵钉、一个会偷吃的盘子,还有对手恰到好处的一点恼羞成怒。
黑羽鹰看见凤羽的表情,低低叫了一声。
凤羽斜它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穷鬼兵法。”
高台之上,几位执事低声交谈。
一位执事道:“齐焕火法根基不错,可心性急了些。”
另一位看向姜扶微:“此女术法不强,胜在会算位置。”
“会算位置?”旁边有人笑了笑,“她从开场退第一步时,便在引齐焕往边线走。水雾符铺得薄,却正好够遮一息;阵钉用得少,却每一枚都落在齐焕追击习惯上。袖中那件法器也有意思,能折光,却不外放灵压。”
明微长老听着,目光落在姜扶微身上。
姜扶微正低头整理被烧焦的袖角,动作看着有些窘迫,像在心疼衣裳。
明微长老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旁人只看见她小手段多。
他却看见了更深一层。
退步、布雾、藏盘、土牢、阵钉、诱敌出界。
几乎没有一步多余。
她没有把火蛇术练得多强,也没有把土牢术修得多厚,更没有动用什么高阶法器。可这些粗浅手段落在一起,竟像几根细线,织成了一张不大却有用的网。
这与他曾劝她“不可太杂”,倒是有几分相背。
明微长老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没有点评。
场中,姜扶微已经退下演武台。
凤羽从灵兽席上扑腾过来,落在她肩头。
它第一句话不是夸。
而是嫌弃:“赢得太不威风。”
姜扶微摸了摸袖中五行折光盘。
盘面微热,像刚吃饱还努力装正经。
她心情很好。
“威风要招人恨。”
凤羽哼道:“那意外呢?”
“意外省事。”
凤羽:“……”
它就知道。
在姜扶微这里,赢得漂亮并非上选,赢得让人以为对方大意,才是真正划算。
她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
齐焕已被同门围住,有人安慰他说只是被小手段钻了空子,也有人劝他下次别急。齐焕脸色仍不太好,却没有再看姜扶微。
这很好。
仇恨不高。
关注不重。
衣袖损失一角。
五行折光盘获得不明火纹灵铁一块。
战果尚可。
姜扶微在心里默默盘算。
凤羽凑近,低声道:“那盘子刚才偷吃了。”
姜扶微道:“我知道。”
“它怎么能不问本君?”
姜扶微看它:“为何要问你?”
凤羽理直气壮:“本君是队伍里最高贵的。”
姜扶微沉默片刻:“它可能只认材料价值。”
凤羽大怒:“姜扶微!”
姜扶微忍着笑,轻轻按住袖口。
方才这一战,让她真正熟悉了筑基斗法。
炼气时,她靠废符、破阵盘、乌鸦嘴与一点点算计;筑基后,灵力更厚,感知更敏锐,手段也更多,但斗法的道理并没有变。
不必每一招都强。
只要每一招都有用。
水雾不必浓,只要遮一息。
土牢不必牢,只要封半步。
火蛇不必大,只要让人分神。
阵钉不必伤人,只要把人引向界外。
折光盘不必威风,只要在该偏的时候偏半尺。
她这一场胜得像意外。
可对姜扶微而言,意外也是可以算出来的。
她低头,看见袖口焦痕又扩大了些。
于是刚才那点喜悦里,又多了一点肉痛。
凤羽立刻察觉:“你在心疼袖子?”
姜扶微叹道:“内门弟子服不好补。”
“你赢了演武第一场。”
“但袖子也烧了。”
“折光盘还吃了别人一块灵铁。”
姜扶微顿了顿。
“这样想,倒是不亏。”
凤羽被她气笑:“你这账算得真有修仙气象。”
“多谢夸奖。”
“本君不是夸你。”
姜扶微唇角弯了弯。
远处执事已开始叫下一场弟子上台,演武场重新热闹起来。方才那场小小胜负,很快便会被新的斗法声盖过去。
这正好。
她不需要太多人盯着。
姜扶微收好水雾符残纸,又悄悄把那枚弹到界线边的阵钉收回。
凤羽看见,忍不住道:“这种时候你还捡阵钉?”
姜扶微道:“还能用。”
凤羽抬头望天。
它觉得,姜扶微和她的盘子,真不愧是一对主仆。
一个斗完法先捡阵钉。
一个斗到一半偷吃断剑灵铁。
都很没有体面。
可偏偏,她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