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能看见我？”喻江恒似松了口气般说：“我还以为是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入不了先生的眼了。”

陆无咎讪讪一笑，“小公子多心了。”

“这样么？”喻江恒撑在瓦片上探身凑近，“那是我错怪先生了？”

陆无咎强忍住没挪动半分，喉头滑动，口舌发干，“小公子别乱动，瓦片青苔湿滑，小心再摔了。”

“可是...”喻江恒面露难色，“隔那么远说话，喊着太费劲了，先生若是不想听我要说什么的话，那我还是乖乖听话回去睡觉吧。”

喻江恒说着便要起身，瓦片喀拉拉一阵响，陆无咎眼皮跟着狂跳，终是按捺不住箭步跨过去，“你你你...别动！我过去就是！”

“好。”喻江恒弯了下嘴角，果真规矩坐了回去。

陆无咎踟蹰良久，捡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搁半个屁股坐下，问：“小公子想与我说什么？”

喻江恒什么也没说，只从袖子里摸出个纸团，摊在手心递了过来。

“这是？”陆无咎诧异看他，伸手去接，却差了半个手掌的距离。他看了一眼喻江恒弯曲的手臂，无声叹气，没奈何又挪近一寸，再伸手，依旧差了一截。

于是陆无咎一面挪，喻江恒一面收手，直到两人促膝而坐，喻江恒面上才浮出满意来，重又将纸团递上。

陆无咎哭笑不得，两指拈过了纸团。

喻江恒才道：“这是官山道长让我交给先生的。”

“官山？”陆无咎扬眉，“他跑了？”

喻江恒点头，“大概一刻钟前，道长敲了后窗，让我将这个交给先生，说你看了就能明白。”

官山留下的话写在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也不晓得他是从何处寻来的，上面更是只短短八个字，十分有陆无咎写折子时的风范：机缘未到，迟早再见。

陆无咎龇牙啧了一声，将纸揉成团，抬手欲丢，想了想又收回，丢进袖子里，“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喻江恒摇头垂眼，也学陆无咎盯瓦片，半晌后才开口，“但是，阿姐...她跟着道长走了...”

“三小姐跟他走了？”陆无咎之前确实头痛如何安置喻嘉怡，不曾想这姑娘自己做了选择。

“阿姐她...”喻江恒换了两口气，才慢慢说道：“本来也有一封信要交给先生，但最后又要了回去，只让我同先生说一声谢谢和...对不起。”

陆无咎抬头望进漆黑夜色，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横冲直撞却无出处，最后只能再闷回心里。

“大概...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陆无咎垂眸，喻江恒抬眼，两道目光相撞，都在对方瞳仁中瞧见了自己的影子。

良久，喻江恒皱了一下眉，手捂额头晃了晃脑袋，疑惑问陆无咎，“先生...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在吊脚楼的陋室里，陆无咎编了个谎话告诉姐弟俩，喻文胜被法阵反噬受伤逃走，不知去向，他和官山才侥幸将两人带了出来。

原本官山觉着这般拙劣说辞定是骗不了两人，不想醒来的姐弟二人安静听过后，皆未再言。

此时喻江恒却问他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陆无咎艰难张口，“该是小公子你先前虚耗过度，生了错觉。”

“唔...”

喻江恒眉头锁得愈紧，齿间溢出痛哼，陆无咎心头一跳，忙下意识探身过去想去瞧他，一时两人之间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就听风中激荡起一声高喊，“陆大哥，你们是在亲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