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目光澄澈坚定,扫过一众附议的文官,字字铿锵:“只是臣想问诸位大人——北境狼烟四起之时,诸位端坐京城、空谈礼法;将士血染疆土之时,诸位安享太平、非议功臣。究竟是臣失了朝规,还是诸位失了人心?”
一句话,堵得满朝文官哑口无言。
众人面色青白交加,无人敢接话。
礼法再重,重不过人心,重不过江山安稳。
谁也不敢当众承认,自己轻视边关忠良。
殿内气氛瞬间僵持,帝王端坐龙椅,神色迟疑。
他心知沈砚辞有理,可满朝文官集体施压,若是全然无视,必会引得文官集团不满,朝堂制衡便会失衡。
就在这微妙僵持之际,久未言语的谢清徽,终于缓步出列。
他身姿清雅,步履从容,手持笏板,立于殿中,声音平淡无波,却自带朝堂权重的分量。
“臣,有一言。”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文官们眼底亮起希冀,皆以为太傅会顺应众议,严明纲纪,打压沈砚辞气焰。
唯独沈砚辞眸光微凝,看向那道清贵挺拔的身影。
她猜不透他的意图。
只见谢清徽垂眸从容启奏,语调平直公允,无偏无倚:“殿前拔剑,确属失仪,违宫规,当罚。然李御史轻言边功,辱及忠良,亦是失言在先。”
一句话,直接定了双向对错。
既不偏袒文官,亦不维护沈砚辞。
他继续从容道:“沈将军镇守北境,三年稳边疆、定战乱,护一方百姓安宁,功在社稷,不可因一次过激失仪,磨灭赫赫战功。文武殊途,文臣守礼,武将守土,各司其职,不可一概而论。”
“依臣之见,不必削兵权,不必闭门思过。罚月例银半年,以示惩戒,正宫规、平众议,足矣。”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文官们满脸错愕,全然没想到,身为文官之首的太傅,非但没有打压沈砚辞,反倒四两拨千斤,轻轻揭过了这场问罪风波。
看似依规惩戒,实则不痛不痒,保全了沈砚辞的兵权与体面。
沈砚辞心底亦是微怔。
她抬眸看向谢清徽的侧脸。
男子神色依旧淡漠清冷,秉公持正,公私分明,仿佛只是单纯为朝堂公允发言,无半分私心。
可沈砚辞清楚,他这短短数语,硬生生压下了满朝文官的逼压,稳住了局面。
他不是帮她。
他是在制衡。
文官势大,若今日集体逼压成功,彻底压垮武将锐气,朝堂文武平衡便会彻底倾斜,丞相一党势必独大,于皇权、于朝堂大局,皆是大忌。
谢清徽守的从来不是她,是大靖的朝堂方圆,是他一手维持的权力平衡。
景和帝闻言,瞬间松了口气,即刻顺水推舟:“太傅所言公允,准奏。沈砚辞罚月例银半年,此事就此作罢,众卿勿再多议。”
一锤定音。
一众文官满心不甘,却不敢反驳谢清徽的决断,只能悻悻垂首,再无半分声响。
一场足以撼动兵权的朝堂问责,就此轻描淡写落幕。
早朝后续的政务流水而过,再无争执。
退朝之时,百官陆续散去。
沈砚辞刻意放慢脚步,看着前方那道月白朝服的身影。
长廊晨光细碎,落满他肩头,清冷孤绝,遗世独立。
她终是抬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