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这位高居朝堂之巅的太傅,永远站在最高处俯瞰全局,人心权谋、利弊得失,无一不被他看得透彻见底。
“太傅倒是看得透彻。”她轻声道。
“臣掌文衡,辅朝政,本就是为勘局制衡。”谢清徽语声淡淡,“只是奉劝将军一句,回京立足,可露骨,不可露怯,更不可露贪。守本心,守底线,方能久立不倒。”
露骨立威,可震宵小;露怯退让,必被蚕食;露贪揽权,便会授人以柄,万劫不复。
这短短一句话,是朝堂生存最核心的准则,也是他立于朝堂十余年,始终稳如泰山的根本。
这不是警示敲打,更像是一句难得的提点。
沈砚辞心底微动。
她忽然有些看不透此人。
他是文官之首,与武将天然对立,本该最忌惮她、最排挤她。可数次交集,他冷眼旁观,暗中制衡,今日更是直言提点她立足朝堂的要害。
他到底是敌,是友?
似乎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朝堂的执棋者,所有人都是他稳住大局的棋子,包括她,也包括他自己。
“多谢太傅提点,砚辞铭记于心。”沈砚辞郑重颔首,真心实意。
谢清徽微微颔首,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收回所有浅谈的分寸,回归君臣本分:“时辰不早,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太傅自便。”
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玄色身影融入长廊尽头的光影之中,身姿清挺孤绝,不带半分留恋。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沈砚辞才收回目光,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空旷的长廊,心底思绪沉沉翻涌。
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咚轻响,驱散了方才对峙浅谈的所有余温。
林策快步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将军,太傅方才与您所言何事?”
“没什么。”沈砚辞回过神,眸光恢复清冷,淡淡开口,“只是几句朝堂立足的提点罢了。”
林策眉头微蹙,依旧满心戒备:“太傅此人深不可测,心思难辨,将军万万不可轻信他的话。此人看似公允中立,实则掌控着整个朝堂的风向,最是难缠。”
“我知道。”
沈砚辞应声,眼底清明依旧。
她从未想过要轻信谢清徽。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位高岭太傅,眼光毒辣,心智卓绝,是整个京城唯一能让她心生忌惮、也心生敬佩的对手。
“他不帮我,也不害我。”沈砚辞缓缓开口,道出最精准的定论,“他只是在守他的江山,稳他的朝局。”
于谢清徽而言,家国朝局,永远凌驾于党争私怨、个人好恶之上。
林策似懂非懂地点头。
“走吧,回府。”沈砚辞敛尽心绪,转身迈步,“风波未平,接下来,有的是硬仗要打。”
今日朝堂一事,看似落幕,实则只是掀开了权谋棋局的冰山一角。
丞相一党吃了暗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文官集团积怨在心,只会伺机反扑。帝王的猜忌、朝堂的制衡、暗处的算计,层层罗网,已然悄然笼罩在她周身。
而那位清冷绝尘的太傅,依旧高居棋局中央,冷眼观风雨,抬手定乾坤。
走出宫墙之时,日光炽亮,落满肩头。
沈砚辞抬眸望向湛蓝长空,眼底锋芒渐盛。
她不惧棋局险恶,不惧人心叵测。
霜刃归京,本就是为破局而来。
往后漫漫前路,权谋交锋,分寸制衡,她自会一步一步,稳稳站稳脚跟。
而她与谢清徽这盘棋,你来我往,明暗相持,才刚刚真正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