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到让人敬佩，无情到让人忌惮。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伴随着暗卫极低的传讯之声，细微入耳，不易察觉。

“将军，太傅府深夜异动，太傅亲自执笔修书，遣贴身暗卫连夜送出城外，去向不明。另外，丞相府灯火未熄，一众核心幕僚彻夜议事，似在筹谋对策。”

两边皆未安眠。

今夜的京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两大朝堂巨头，皆在灯下复盘棋局，筹谋下一步落子。

隔墙有棋声，风雨欲重来。

沈砚辞眸光一凝：“可知太傅书信送往何处？”

“暗卫追踪半程，对方轻功极高，刻意甩开踪迹，未能探得确切去向。”暗卫低声回禀。

沈砚辞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谢清徽行事素来缜密至极，一举一动皆不留破绽，若是刻意隐匿行踪，寻常暗卫根本无从探查。

“丞相府议事内容呢？”

“大致听清几句，似在筹划明日户部粮草核查之事，牵扯北境军粮旧账，意图从粮草军备上，找寻破绽发难。”

军粮旧账。

沈砚辞眼底寒意骤深。

果然是不死不休。

名声构陷不成，朝堂问责无果，便开始从军务根基下手。北境驻军粮草调度繁杂，年月久远，最容易滋生纰漏，也最容易被人刻意捏造破绽。

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便是克扣军粮、贻误边防的重罪，远比殿前失仪、性情跋扈的罪名致命百倍。

“倒是好算计。”沈砚辞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知道名声毁不了我，便动我的根本，动北境将士的立身之本。”

这群身居高位的文臣，永远只会在朝堂算计内耗，从不会体恤边关苦寒，将士不易。

“传令北境军需官，连夜彻查近三年粮草调度明细，所有卷宗、账目、签收凭证，一一整理归档，明日正午之前，送入京城将军府，不得有半分纰漏。”沈砚辞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林策即刻领命。

风波未平，新局又起。

她从归京那日起，便注定深陷这场权谋博弈，无处可避，也无需再避。

待屋内只剩她一人，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明明灭灭。

沈砚辞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遥遥望着皇城方向。

那深宫之中，那位清冷绝尘的太傅，此刻应当依旧伏案，执棋观局，冷静盘算着整个大靖的朝堂走向。

他护她，是为江山大局。

她敬他，是为他通透格局、守正持公。

可终究，文武殊途，立场对立。

他是执棋之人，她是破局之刃。

明日朝堂，粮草一案再起风波，她与丞相必有新一轮交锋，而谢清徽，依旧会站在最高处，冷眼权衡，居中制衡。

只是不知下一次博弈，他会落子何处，又会偏向何方。

夜风穿窗，吹动烛火轻轻晃动，光影错落，一如两人纠缠不清、明暗相持的棋局。

沈砚辞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杂念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冽清明。

前路风雨将至，棋局愈发凶险。

可她手持霜刃，心有傲骨，何惧朝堂风雨、魑魅魍魉。

这京城万丈繁华，千层权谋，她既然来了，便定会站稳脚跟，劈开迷雾，守住属于北境将士的清白，守住沈家世代忠良的风骨。

而她与谢清徽的拉扯博弈，亦在这夜夜棋声、步步制衡之中，悄然深入，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