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长廊只剩风声簌簌。
暗卫低声上前:“大人,户部尽数肃清,粮运通畅,江南再无后方掣肘。丞相已然彻底记恨,恐暗中报复。”
谢清徽立在廊下,望着高远晴空,神色淡漠如常。
“无妨。”
他立身朝堂数十年,从不惧结怨权贵,亦从不惧私斗报复。
唯一所求,不过朝局清明、忠良得安、万民无恙。
“即刻快马传信江南,粮船已启,风波尽散。”他语声清淡,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温软,“让她安心赈灾,无需后顾。”
千里风雨,她独自披荆斩棘。
那他便扫尽后方所有阴翳,还她一片坦荡前路。
——
江南江州。
午后雨霁初晴,天光穿透层层云霭,柔和落向满目水乡泥泞。
连日阴雨终于停歇,天边透出浅浅微光,洪水渐退,堤坝稳固,四处灾民安居有序,粥棚安稳,军医义诊不休,满目皆是慢慢复苏的生机。
沈砚辞刚巡完下游堤坝,一身风尘泥泞,缓步归营。
数日操劳,眼底疲惫难掩,可眉目始终清明安定。
流言早已被实打实的功绩击碎。
百姓亲眼看见北境将士冒雨堵堤、徒手清淤、不眠不休救人护民,亲眼看见兵马秋毫无犯、秉公安民,所有污蔑劫掠、残暴邀功的谣言,早已不攻自破。
乡绅感念恩德,百姓心怀感激,兵民一心,灾区局势彻底安稳。
林策快步迎来,眼底压不住的欣喜:“将军!京城急信!太傅当庭弹劾户部,贪官尽数革职查办,积压粮草全数放行,如今数十艘粮船顺流南下,不日便可抵达江州!”
听到消息的一瞬,沈砚辞脚步微顿。
风停雨静,天光温柔,她心底沉沉翻涌的所有疲惫、紧绷、戒备,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化作一片绵长温热的安宁。
她早有预感。
京中风波,他定会出手。
却未曾想到,他会做到这般地步。
不再是隐晦制衡、暗中兜底,而是当庭亮剑,直面丞相权势,直接掀翻对方根深蒂固的户部势力,为她彻底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这哪里是朝堂公允。
这是明目张胆、不惜代价的偏袒。
是以半生中立之名,破毕生制衡之规,只为护她清白,护她前路无忧。
晚风轻轻拂过她微湿的鬓发,心底沉寂许久的涟漪,层层叠叠漫开,温柔得让人无从抵挡。
沈砚辞抬眸,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眼底澄澈如水,藏着细碎难言的动容。
他身居朝堂万丈喧嚣,身陷权术漩涡,却始终守着本心,护着苍生,护着远在千里、步步维艰的她。
无声相守,次次兜底,克制隐忍,从不言私。
“将军?”林策看着她静默伫立,轻声唤了一句。
沈砚辞缓缓收回目光,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清冷眉眼骤然柔和几分。
“无事。”
她轻声应着,声音温柔安定。
“后方安稳,前路无碍。接下来,我们只需安守灾民,静待粮至,彻底平定江淮水患。”
风波尽数消散,暗障尽数破除。
他在京华,为她断尽朝堂纷争。
她在江南,为他守尽万民山河。
千里相隔,风雨与共,明暗相护,双向心安。
无人知晓,这一场朝野博弈的终局,从来不是权术输赢,而是两个极致克制的人,隔着万水千山,默默为彼此撑起的一片清明天地。
礼法隔身,分寸自持。
唯心底羁绊,跨越山海,岁岁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