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其羽翼，不毁其根基，留一份制衡余地，方能保朝堂一时平稳，给少年帝王留足成长时间。

暗卫迟疑片刻，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大人，属下斗胆一问。您此次为保沈将军，主动与丞相彻底撕破脸面，数年平衡一朝打破，值得吗？”

从前的太傅，万事以大局为先，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主动陷入朝堂乱斗。

可这一次，他破例太多。

暗中提点，千里兜底，当庭亮剑，不惜损耗自身中立根基，也要护她周全。

书房静默须臾。

窗外风动枝叶，簌簌轻响。

谢清徽缓缓合起手中密报，抬眸望向窗外遥遥云天，声音轻淡，却笃定万分。

“大靖山河，需良将镇守。”

“她守得住边疆风雪，守得住万民安宁，便值得我护她一程朝堂清明。”

字字为公，句句坦荡。

唯独他自己心底清楚。

所谓惜才护良将，不过是克制心动的体面说辞。

经年孤冷执棋，阅尽朝堂虚伪、人心贪佞，忽逢一人，一身傲骨、半生风霜，坦荡赤诚、为民赴险。

见过世间污浊万千，才知这般纯粹忠勇，有多难得。

心底悄然滋生的牵绊，早已越过君臣分寸，藏在每一次暗中相护、每一次提前破局里，无人窥见，无人知晓。

他永远不会宣之于口，永远恪守身份礼法，永远维持疏离公允。

可山海辽阔，人心隐秘。

他的温柔克制，他的步步兜底，早已为她破例无数次。

“属下明白了。”暗卫垂首，不再多言。

“备帖。”谢清徽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恢复清冷自持的权臣姿态，语气平稳，“待江南归师入城之日，百官城郊迎师，按礼制犒劳赈灾大军。”

该有的朝堂体面，该得的功绩荣光，他一分不差，尽数为她补齐。

不让她浴血安民、千里赴险，落得默默无闻、遭人猜忌的下场。

——

江南军营，暮色降临。

晚风温柔，星河初升。

沈砚辞独立帐前，望着远处安稳的村落、亮起的万家灯火，心底一片澄澈安宁。

半月风波，千里辗转。

她闯过了最阴诡的朝堂暗算，趟过了最凶险的民生困局，守住了将士清白，守住了百姓安宁。

更读懂了那人藏在礼法分寸之下，最深沉、最克制的温柔。

山海相隔，权力相制，君臣有别。

他们注定是棋局对手，注定步步博弈、时时制衡。

可无数次绝境相守、隔空兜底，早已让冰冷的权谋棋局，滋生出滚烫绵长的羁绊。

她轻声望着北方，晚风载着心底细碎心绪，无声散落。

谢清徽。

原来这朝堂万丈浮沉，最懂她风骨、最惜她赤诚、最护她周全的人，从来都是他。

待明日晨起，整军北归。

京城风雨依旧，棋局未终，博弈不止。

可这一次，她心底不再是孤身前行的孤冷。

她知，京华高处，始终有一人，与她隔山海、共风雨，守清明、护初心。

霜刃归京，清徽守局。

往后漫漫朝堂路，博弈仍在，拉扯不休，唯有心底暗藏的温柔，岁岁安然，山海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