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周全,进退有度,无可挑剔。
景和帝并未亲临,由谢清徽代为接旨犒劳,合乎朝堂规制。
谢清徽缓步上前,身姿清雅,手中持帝王犒劳圣旨,语调平稳庄重,是全然的朝堂公事口吻:“将军此行千里赴险,抗洪安民,稳固地方,保全万民,有功于社稷,有功于苍生。陛下甚慰。”
他语声清润,字字堂皇,句句为公。
听不出半分私绪,寻不到半分私情。
可沈砚辞立在他身前咫尺,清晰看见他眼底极浅的暖意,藏在清冷克制之下,温柔绵长。
“为国为民,分内之责,不敢言功。”沈砚辞垂首谦逊应答。
咫尺距离,晚风穿拂,两人衣袂轻轻相擦,转瞬分离。
近在眼前,却依旧隔着君臣礼法、文武分寸。
谢清徽当众宣读圣旨,字句嘉奖,赏赐优厚,尽数肯定此番赈灾的所有功绩,将沈砚辞与北境军的功劳,堂堂正正刻在朝堂卷宗之上。
他从前暗中为她扫尽阴霾,今日便当众为她铺尽荣光。
不让她半分血汗被埋没,不让她一丝风骨被辜负。
身后百官静静伫立,神色各异。
武将队列皆是由衷敬佩,眼底满是赞许。
而文臣队列深处,张文远立在人群之后,面色沉冷阴郁,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与忌惮。
看着眼前万众拥戴、功成名就的沈砚辞,看着那个次次拆他棋局、坏他大事的谢清徽,两人咫尺相对、暗流纠缠,他心底的恨意与忌惮,已然抵达顶峰。
经此一役,一文一武,隐隐制衡朝野,已然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
他隐忍蛰伏,不言不语,却早已在心底埋下了更阴诡、更决绝的杀局。
圣旨宣读完毕,礼成。
百官陆续上前道贺,寒暄称颂,场面热闹周全。
沈砚辞从容应对,谦逊得体,不骄不躁,分寸恰到好处。
往来应酬之间,她目光余光数次掠过身前的谢清徽。
他始终立在原处,淡然旁观百官寒暄,神色疏离清冷,不凑热闹,不攀人情,依旧是那副高居朝堂、不染尘嚣的太傅姿态。
仿佛方才当庭的周全嘉奖、半月千里的暗中相守,尽数只是他身为太傅的分内公务。
待众人寒暄散尽,场面渐静。
四下无人近身的间隙,谢清徽微侧身姿,低声开口,语速极轻,堪堪只有两人听清。
褪去朝堂堂皇的客套,只剩一句极淡、极私的叮嘱:“一路风尘辛苦,归来便好。”
短短六字,轻如风息,温柔入骨。
是跨越千里的惦念落地,是无数次悬心后的安然。
沈砚辞心口微颤,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动容,轻声应答:“多谢太傅,劳君挂怀。”
一字一句,皆是心知肚明的默契。
无需多言,无需佐证。
你为我守京华安稳,我为你护万里山河。
你知我前路凶险,我知你暗中周全。
咫尺相对,心照不宣。
晚风温柔,拂过城门垂柳,吹散所有朝堂喧嚣。
两人短暂对视,随即各自移开目光,重归疏离得体的朝臣模样。
礼法依旧森严,分寸未曾逾越。
可藏在眼底、落在心底的温柔牵绊,早已根深蒂固,岁岁绵长。
归京风软,盛世安然。
风波暂歇,棋局未终。
他们的拉扯制衡、温柔相守,终究要在这万丈朝堂浮沉里,一步一步,慢慢纠缠,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