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暗卫垂首低声禀报:“大人,今日休沐,丞相府依旧闭门不出,暗中却遣心腹私访东宫,与太子近侍密谈半个时辰。”
谢清徽执笔的指尖微顿,墨汁在纸角凝出一点浅痕。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清冷声线无波无澜:“终于忍不住了。”
此前张文远蛰伏沉默,是在观望风向、收敛锋芒。如今私谒东宫,已然摆明下一步棋局。
“丞相是想借太子之势,制衡武将兵权,借机打压沈将军?”暗卫低声发问。
“是。”谢清徽轻轻颔首,眸色沉了几分,“太子年长,素有参政之心,却常年被朝堂老臣压制,根基薄弱。张文远手握老牌文官势力,此刻主动靠拢,看似辅佐储君,实则是借东宫名分,结党制衡,借储君之手,除去心腹大患。”
老谋深算,步步为营。
文臣结储,武将掌兵,本就是朝堂最大的忌讳。
一旦张文远借太子之名发难,便可将文武之争,上升为储君制衡兵权的朝堂大势,届时别说沈砚辞,连帝王都难以轻易阻拦。
这才是他蛰伏多日,布下的真正后手。
“属下即刻紧盯东宫动向,杜绝他们暗中构陷!”
“不必急。”谢清徽收回目光,重新落于书卷之上,语气清淡自持,“太子心性稚嫩,急功近利,却无深谋远虑。张文远老奸巨猾,看似联手共赢,实则是将太子推至风口浪尖,当做棋子。”
他看得通透,这场结盟,本就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看似牢固,实则不堪一击。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守住底线,待其自露破绽。”
他依旧居中持衡,不主动破局,却早已将对手所有心思、所有棋局,尽数勘透。
只是静默须臾,他还是轻声补了一句:“暗中传信,叮嘱沈砚辞,近期谨言慎行,远离东宫纠葛,不接任何私召,不沾半分储君纷争。”
他可以制衡朝堂、预判棋局,却挡不住人心险恶、朋党构陷。
唯一能做的,便是提前为她规避所有致命漩涡。
暗卫应声退下,悄然传信。
书房风静,日光慵懒。
谢清徽垂眸看着桌角那份万民书,眼底清冷渐渐柔和,漾开一丝极浅的暖意。
他半生执棋,制衡朝野,见惯了趋炎附势、结党营私、利欲熏心。
唯独沈砚辞,一身傲骨,两袖清风,守得住边关风雪,耐得住朝堂浮沉,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心怀万民,坦荡赤诚。
这般风骨,不该沦为党争牺牲品,不该被权谋污名。
纵使君臣有别,纵使分寸难越,纵使心动隐秘不可言说。
他也会倾尽所能,护她一世清白,护她锋芒不折。
晚风穿窗,翻动纸页轻轻作响。
京华两座府邸,一南一北,遥遥相望。
一人静坐思危,洞悉前路暗潮。
一人灯下惦念,暗自铺好前路。
风波看似彻底落幕,可朝堂新的棋局,早已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然落子。
丞相联储,暗流汹涌。
双强相守,明暗制衡。
往后京城,无一日安稳,无一刻风平。
而他们藏在礼法之下、棋局之中的隐晦牵绊,也将在新一轮的权谋风波里,愈发深刻,愈发难解,岁岁纠缠,无从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