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暗中破局,一次次私下兜底,次次避嫌,次次偏护。
心底积攒的动容,层层叠叠漫上来,温柔又酸涩。
“多谢太傅提点。”她语声轻软几分,带着真切谢意,“若非太傅告知,我险些疏于防备,落入圈套。”
谢清徽看着她澄澈眼底的微光,心头微动,面上依旧克制如常,淡淡道:“只需安稳自持,无人能伤你根本。”
短暂静默,晚风拂过亭中,携着池水微凉。
两人并肩立在暮色亭下,周遭寂静无人,氛围松弛又微妙。
隔了片刻,沈砚辞轻声开口,似随口闲谈,又似藏着探究:“太傅次次身处局外,看透所有棋局,从不深陷纷争。这般持衡守正,数十年如一日,会不会太过孤寂?”
他永远居中,永远清醒,永远独自勘破人心诡谲,独自制衡朝野乱象,无人并肩,无人分担。
谢清徽闻言微怔。
这是第二次,她问他累不累、寂不寂。
世间万人,皆惧他权术、敬他地位、求他提携。唯独她,看得见他清冷自持背后的孤凉。
他垂眸看向池面摇曳碎影,声线轻得融进晚风:“身居其位,本该孤寂。”
半生执棋,本就是一人独行,冷暖自渡。
可话音落定,他却悄然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添了一句极轻极淡的私语:“唯独如今,稍有不同。”
棋局依旧纷乱,朝堂依旧寒凉。
只是眼底有可护之人,心底有可安之念,漫长孤寂的朝堂岁月,便悄然多了一丝牵绊与暖意。
话音极轻,克制至极,似有若无。
若是稍有恍惚,便会当做寻常闲谈。
可沈砚辞听得清清楚楚,心口骤然一震,微微发烫。
她抬眸撞入他清淡深邃的眼眸,暮色沉沉,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温柔暗流,克制隐忍,却真实滚烫。
两人四目相对,亭中风声静谧。
千言万语,尽数藏在对望里。
君臣分寸未越,心底情愫难藏。
他们依旧是朝堂之上制衡博弈的对手,依旧恪守礼法规矩、进退有度。
可无人知晓,这寂寂黄昏的私亭低语,早已让冰冷权谋棋局,滋生出失控的温柔。
片刻之后,谢清徽率先收回目光,恢复清冷自持模样,语声复归公允:“时辰不早,你早些回府蛰伏,安稳避祸。”
“后续京中所有动向,我会替你紧盯。”
依旧是无声兜底,依旧是默默相护。
“好。”沈砚辞轻轻颔首。
她转身缓步离去,月白衣影消失在暮色花木深处。
亭中只剩谢清徽一人独立晚风里。
落日余晖散尽,天色渐暗。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薄唇轻抿,眼底清冷尽数融化,只剩一丝无人知晓的浅柔。
世人皆道他心机深沉、淡漠无情。
唯有他自己知晓,半生孤冷,一朝心动,万般克制,皆为一人。
储君棋局已开,朝堂风浪再起。
前路步步凶险,暗箭难防。
可他会依旧立在京华最高处,执棋护局,为她挡尽漫天风雨,守她一世锋芒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