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就不贵重。”傅深予望着对面眼圈红红的人,心里一软,“上次的饭很好吃,算我们交换的。”
“你想吃的话下次可以再去,可是这个也太贵重了……”
“真的吗?”傅深予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
“啊……可,可以……”林昭宁被这个突然的靠近弄得有点慌,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这个多少……”
钱字他没说出来。
因为这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虽然很喜欢,却也不能就这样收下。
傅深予又走近一步,弯下腰,刚好对上他的眼神。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角。
“我们不是朋友吗?”
声音很轻,可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林昭宁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朋友。是的,他说过的,他们是朋友。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朋友也不能收这么贵的东西”,可话到嘴边,被那道目光堵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很认真的、让人不忍心再拒绝的柔软。
傅深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再说了,”他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等你以后画漫画出名了,签给我,我也不吃亏。所以现在嘛……算我提前投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林昭宁脸上。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老板对员工的客气,只有一种很平等的、很自然的信任。
就好像他说的不是“我帮你”,而是“我们需要彼此”。
林昭宁愣住了。他在傅深予的眼里没有看到任何套路。那双好看的、平日里冷得像深冬湖面的眼睛,此刻仿佛盛满了温柔。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温柔,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他想说“那我出名可能要等很多年”,想说“那你不怕我出不了名吗”,想说“你根本不需要我签给你”——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傅深予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觉得——好像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林昭宁低下头,手指攥着木盒的边缘,指节泛白。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他的声音很小,“我……我会努力的。”他真的很想要。他没法拒绝。
傅深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给他留出空间。
“那赶紧试试看。”
林昭宁点点头,低头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
妈的,太丢人了。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自从父母去世,他受过很多次各种各样的委屈,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今天却因为收一个礼物差点泪崩,简直太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抽出一张巴金夫纸,拧开墨水瓶,挑了一枚笔尖蘸上墨水,在纸的边缘画了一根线。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太顺了。顺得像手指划过水面,像呼吸一样自然。线条的粗细变化精确而灵敏,稍微改变角度就能得到完全不同的质感——这是他用过的所有笔里,最好的一支。
他的手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纸上已经画了一小截轮廓——某人的侧脸。下颌线,喉结,肩膀的弧度。
他猛地停住,低头看着纸上那个还没成型的轮廓,耳朵开始发烫。刚才还红着的眼眶,现在又被另一种热意覆盖了。
傅深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桌后面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林昭宁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纸上,落在那半张侧脸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他想把纸翻过去,但手指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怎么都不听使唤。
“画得不错。”傅深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昭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把笔尖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回凹槽里。手指还在抖,放了好几次才对准位置。他把盒子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刚想开口说“那我先出去了”,就听见傅深予的声音从办公桌那边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回去了,好像刚才站在旁边看他画画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晚上有事吗?”
林昭宁一愣,抱着盒子转过身:“嗯?”
傅深予看着他这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晚上有个饭局,”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陪我去。”
林昭宁又愣住了:“嗯?”
“叶枫请假了。”傅深予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昭宁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好像只是随便通知他一声。
林昭宁脑子转了两圈,终于转过来了——叶枫请假了,老板缺个人跟着去饭局。很合理,非常合理,合理到他找不出任何理由多想。
可是他明明记得刚才还看见叶枫来着,就在走廊上,还冲他点了下头。
那叶枫请的是……半天假?林昭宁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问出来好像不太合适。
老板说请假了就是请假了,哪有资格问东问西。何况人家刚刚才送了他那么贵重的礼物,他转头就去质疑人家的话,像什么样子。
傅深予看着他脸上那点纠结的小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以吗?”
“可以的!”林昭宁赶紧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像是怕对方反悔似的。点完才觉得好像答应得太快了,又不好意思慢下来。于是就那么不上不下地站着,怀里抱着木盒,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傅深予“嗯”了一声,低头去看文件了,像是这件事已经翻篇。
林昭宁站在原地等了等,发现确实没有下文了。他挠了挠头,小声说:“那我……我先出去了?”
傅深予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林昭宁转身往外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真的很轻,轻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他就是听到了。耳根子不争气地烫了起来,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把木盒抱在胸口,捂着发烫的耳朵,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笑什么?我是不是又犯傻了?不对,叶枫真的请假了吗?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怀里那个盒子沉甸甸的,隔着木头,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个人弯腰看他时,目光里沉甸甸的温度。
走廊里很安静,他抱着盒子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路过那面海报墙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低胸礼服的女明星还在对他笑。他这次没有脸红,也没有躲,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