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叫?没有我,你能知道那虾仁有多烫?”
林昭宁被噎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傅大厨,您辛苦了。不过我可不包售后——万一做的菜不合您口味,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自带食材可以吗?”傅深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说,“自带食材能换一顿饭吗?”
林昭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他端起碗挡住自己弯起的嘴角,声音含混地从碗沿后面飘出来:
“……看你表现。”
林曜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些什么——哥哥的耳朵红了,傅哥哥吃完那块排骨后嘴角弯了一下,哥哥又给傅哥哥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傅哥哥把那筷子青菜吃得干干净净。
林曜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晚饭吃得很安静,但不尴尬。傅深予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上。林昭宁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了,聊了几句今天公司的趣事,又问了林曜考试的事情。
林曜回答得很简洁,但该说的都说到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暖黄色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吃完饭收拾完毕,林昭宁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九点整,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这个夜晚的呼吸。
沙发上,傅深予正与林曜相对而坐,中间摆着那盒象棋。
棋盘是林昭宁很久以前在网上给林曜买的,想着能培养一下他的专注力和逻辑思维。平日里林曜自己摆着玩,林昭宁偶尔陪他下两盘,却总是草草收场——他实在太忙了,一盘棋下不到一半就要去忙别的事。
今天难得有人陪他玩。
傅深予腰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红“马”,不紧不慢地落在棋盘上,动作轻得像在落一枚花瓣。他下棋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林曜听得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像在破解一道极难的谜题。
林昭宁抱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那件旧T恤穿在傅深予身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棋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落子时的动作竟有种弹钢琴般的优雅。
林曜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皱着小眉头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棋子往前推了一步。
傅深予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进步了。”
林曜的眼睛倏地亮了,却没有笑出来,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声音稳稳当当的:“因为傅哥哥教得好。”
林昭宁忍不住弯了嘴角。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二十了。林曜平时九点就要准备洗澡,十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这是他定下的规矩,林曜从来都乖乖遵守,不用催不用喊,自己就去拿睡衣、放水、刷牙洗脸。
可是今天,他看着林曜那张难得露出兴奋表情的小脸,实在不忍心开口。
林曜很少有任性的时候。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林昭宁有时候觉得心酸。别的小朋友吵着要玩具、要零食、要出去玩,林曜从来不提。
他小小的年纪却总想着为哥哥分担——洗碗、叠衣服、打扫卫生记。
下棋,大概是林曜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
林昭宁又看了五分钟,还是走了过去。
“曜曜,”他蹲下来,跟林曜平视,“快九点半了,你要洗澡睡觉了。”
林曜的手停在半空中,正要去拿自己的棋子。他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林昭宁,犹豫了两秒——然后,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少见的不舍。
“可是,哥哥,”林曜的声音带着一点央求的味道,“我想再玩一会儿。”
林昭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看了看林曜,又看了看棋盘上还没下完的半局棋,再看了看傅深予——那人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棋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摩挲的动作很慢,指腹沿着棋子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像在等什么人开口。
“明天周六。”傅深予终于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林昭宁脸上,又转向林曜,语气自然得像在替他说出心里的话,“晚睡一会儿没关系。”
林昭宁看了他一眼。傅深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我说的是实话”的无辜。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曜说:“那……再下一盘?下完这盘就去洗澡。”
林曜的嘴角终于弯了,用力点了点头:“嗯!”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回到棋盘上,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沉静的、认真的模样。
林昭宁站起来,退到一边,靠墙站着,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继续下棋。傅深予落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林曜落子也不重,但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安静地挨在一起。林昭宁靠着墙,看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不是那种轰然的、剧烈的,而是细水长流的、一点一点漫上来的温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卧室把林曜的睡衣放在床上,又去卫生间调好了热水。回来的时候,那盘棋已经下完了。
“谁赢了?”林昭宁问。
“傅哥哥赢了。”林曜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点兴奋,“但是傅哥哥教了我很多!”
“那很厉害啊。”林昭宁揉揉他的脑袋。这次林曜没有躲,大概是因为心情好。
林曜从沙发上跳下来,接过睡衣,自己走进卫生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看了傅深予一眼,又看了看林昭宁。
“哥哥,”他说,“傅哥哥晚上怎么回去?”
林昭宁愣了一下。对哦,傅深予怎么回去?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他的车应该还停在小区外面,司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傅深予走到窗前,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他站了两秒,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好像要下雨了……我等下打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