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偶尔有风吹过,树枝沙沙地响。他盯着窗外看了两秒,又偷偷看了一眼傅深予的背影。那人还站在窗前,没有转身,也没有催促。
“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吧。”林昭宁说,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暗示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这边晚上不好叫车。”
傅深予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话。
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耳朵又开始发烫。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纹路,心里却在骂自己: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不好叫车”?这不就是在暗示人家留下来。
“哥哥——”林曜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像是故意挑这个时机开口的,“傅哥哥可以住我们这儿吗?明天不是周六吗?”
林昭宁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林曜又补了一句:“他可以睡你的床,你跟我睡。”
林昭宁:“……”
他抬起头,下意识看向傅深予。那人正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昭宁注意到,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好像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更像是把某种冲动按了回去。
傅深予没有开口,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林昭宁做决定。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傅深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你要是没什么急事的话,要不……就住一晚?明天再走?”
傅深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的光,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好。”傅深予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像猫被顺了毛。
林昭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这个人算准了。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想去追究。
“哥哥,你来帮我一下!”林曜在卫生间里喊。
林昭宁回过神来,对傅深予说:“那……你先坐一会儿,睡衣在衣柜里,柜子里有干净的浴巾,你要洗的话自己拿。我去看看林曜。”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卫生间。
林曜洗完澡,林昭宁走进浴室,顺手拿起墙角的刮水器,准备把地上的水刮干净。他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刮着,没注意到头顶的淋浴头还挂在支架上,水管绕了个弯。直起身时,肩膀不小心撞到了开关——“哗”的一声,冷水兜头浇下。
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水顺着头发、脸、脖子往下淌,T恤瞬间湿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滴水的淋浴头,无奈叹了口气。
本来想着等会儿再洗,这下倒好,浑身湿了个透。反正早晚都得洗,他干脆把刮水器往边上一放,伸手拧开了热水开关。
洗完澡,林昭宁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林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像在做什么好梦。他帮林曜掖了掖被角,轻轻带上门。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对面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傅深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低的。
林昭宁推门进去,看到傅深予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头发似乎还没完全干透,枕头上洇了一小片水渍。那人侧过头看着他,表情淡淡的。
“我还没换床单被罩……”林昭宁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嗯?”傅深予微微侧头,“没事。”
“你不是有洁癖吗?”林昭宁脱口而出。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这不是干净的吗。”
“可这是我睡过的……”
“我知道。”傅深予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问题”的理所当然。
“所以……”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在嫌弃自己在脏吗?”
林昭宁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因为回答是或不是都很奇怪。他他低头看了看床单,上周日换的,算不上脏。可那是他睡过的啊,傅深予不是有洁癖吗?别人碰他一下都要皱眉的主,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什么都不挑了?
他憋了半天,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的床干净得很,我也干净的很。你才脏?”
傅深予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挑了挑眉,不急不慢地反问:“嗯?我哪里脏?”
林昭宁被这句话堵得彻底哑了。他盯着傅深予看了两秒,那人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身上穿着他买的洗给干净的睡衣,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连指甲缝都是干净的。哪里脏?哪里都不脏。他甚至比平时在公司还要好看几分。
“你……”林昭宁张了张嘴,发现实在找不到傅深予脏的点。于是他往后退了半步,打算去林曜房间睡觉。
“我去睡了,晚安。”
“去哪儿睡?”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跟林曜睡。”林昭宁理所当然地说。
“林曜已经睡了,你过去会吵醒他。”傅深予顿了顿,床垫轻轻响了一声——他往旁边挪了挪,“你睡这里。”
林昭宁看着那张被让出来的半边床,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想说“我经常跟林曜一起睡,不会吵醒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他忽然很想睡在这里。不是怕吵醒林曜,就是单纯地想睡在傅深予旁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你往那边多挪一点。”他小声说,耳朵开始发烫。
傅深予没有说话,只是又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了一半床。动作很轻,被子都没有掀起太大的动静。
林昭宁磨蹭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轻手轻脚地躺上去。身体绷得直直的,被子只拉到胸口,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他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中间隔出来的距离足够再躺一个人。
但他知道,那个距离其实不远。近到他能闻到傅深予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瓶,淡淡西柚味。
闻着身边的西柚味,林昭宁脑中出现了那个吻,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翻了个身,背对傅深予。过了两秒,又翻回来。再翻回去。
“你烙饼呢?”傅深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我盖被子。”林昭宁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