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池宁顾不得疼痛,头也不回就往巷子外狂奔。拐角处,一名路人正挑着担子走过,看到鄯池宁飞奔而来,他急忙惊呼一声,匆匆往旁边躲开。
“哎呀,小心点。”
池宁侧身避开路人,继续往前跑,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巷口处,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猝然撞进她眼中。昨日他威严之沉,令那群纨绔不敢上前,这才救下她与另一女子,今日竟又在此遇到了他。
后有豺狼紧追不舍,而今之计,唯有仰仗此人。思忖片刻,她二话不说便朝他奔去。
“云执公子。”她气喘吁吁地奔至殷云澈面前,双手扶膝,“云执公子。”
殷执寻声望去,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怔,似乎未曾料到她会出现于此,而后微微皱眉,目光越过鄯池宁看向她身后:“鄯女郎如此急切,可是发生了何事?”
话语方落,只见几个华服男子倏尔从巷子深处冲出,满目狰狞:“臭丫头,看你往哪里跑!”
殷执神色一凛,右臂轻抬,将鄯池宁掩于身后。他冷笑一声:“几位有何贵干?”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给我滚……”
“世…殷世子……”
此言一出,几人脸色瞬间大变,不假思索便快疾离去了。
殷执转头看向鄯池宁,眉宇间透着一丝探究:“看来女郎又在惹麻烦了?”
鄯池宁直起身,抹去额头上的汗珠,露出苦笑:“多谢公子相救,不过小女子今日并未主动招惹他们,想来是上次一事令叶氏怀恨在心,这才不甘就此放过我。”说罢,她疑惑抬眸,“不知公子今日为何出现于此?是…来游市的吗?”
暗落里,一个身影悄然离去。
沈宅。
几上的百日菊愈发鲜艳欲滴。男人倚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捻过花瓣,指腹感受着那丝绒般的触感。
“少主。”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探子回报,苏州常曜侯府世子爷确实置身暨阳城内,今日已于东街现身。”
沈星婪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花朵上。
“是吗?”他声音轻飘飘地,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属下所言非虚。”风祁悦继又颔首禀报,“少主,有人在暗中打探您的消息。”
“哦?竟有此等事?”他的目光从百日菊上移开,眸色深沉如潭水。
“是。”风祁悦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对方手段隐秘,行事谨慎,若非我们的人机警,恐怕也难以察觉。”
“殷世子突然到访暨阳,绝非仅只游乐那般简单。”沈星婪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令人捉摸不透,“听闻常曜二侯爷因擅离职守而被革职,他此番前来,定是想暗中搜集证据欲为其洗脱冤屈。”
说到这儿,他眼色遽然染上狠戾。
沈裘几个月前才因病抱恙请命辞官回府,而他离职后不久,邺城便无故被北蛮突破命门、长躯直取。此番嫌疑,任谁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他沈裘。
不过,沈裘此前就甚得皇上器重,更因城主之职在手,若要查,谅谁也不敢摆在明面上查。只要多派些人手防攻死守,看他们有什么能耐能在暗处查出异常。
“上次镠车一事,差点将金矿的消息泄露出去,若他发觉偷运黄金之事是城主府所为,再顺藤摸瓜揪出沈府与北蛮有所牵连,那沈府,将永无翻身之日。”须臾,他声音如寒夜中穿过枯树枝桠的风,冷冽而启,“加派死士防守,绝不能让他们查出任何异样,若此次再出半点差池,就提人头回来见我!”
这话掷地有声却又冷得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滞。风祁悦不敢有半分懈怠,打躬作揖:“属下定不辱使命。”
鄯池宁本想拿回玉珏后就此打道回府,奈何这几日前有豺狼、后有追兵,着实把她吓得不轻。所幸这云执公子是个知趣之人,怕她再受叶氏扰攘,便主动提议送她回去。
“云执公子,今日多谢你将我的玉珏归还于我,若是丢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鄯池宁笑意晏晏,言语中满是感激之情。
细碎的光影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出两道修长的身影。殷执略微侧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他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这玉珏对你如此重要,想必是家族之物吧?”
池宁低头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珏:“这本该是我母亲之物,如今传承予我,自然是重要无比的。”
“如此贵重之物,女郎自当悉心保管才是。”他浅雅一笑,“下次可不要再弄丢了。”
闲谈之余,竟已踱至陶府门邸。
鄯池宁抬首望向陶府修葺一新的门楣,心中松了一口气。她侧过身,对着身旁的云执公子微微一福,脸上尽为挚诚:“云执公子,今日多亏有你,池宁再次谢过。”
殷执站在她面前,双手负于身后,他稍稍颔首,语气平和道:“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池宁手中的玉珏,“倒是这玉珏,既是你母亲的遗物,今后还需多加小心收纳。”
“这是自然。”
“或许,在下应与女郎一同……”言语间,一道熟悉的身影陡然钻进殷执的视野,他倏然停住,改口道,“在下先行告辞了!”
说罢,殷云澈转身离去。池宁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枚玉珏,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的目光追随着那抹修长如松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方才分明隐觉到,他有话与她说。
池宁转身返府,刚踏入门槛半步,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