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陈瑾晖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欠欠的样子,“那说明我十分钟赶到现场的姿态管理还算成功。”
“成功过头了。”聂知薇看着他故意抓得有型的头发,终于没忍住笑,“你今天这个发型,一看就知道有备而来。还抹发泥了吧?”
“当然。”陈瑾晖一脸坦荡,“咱不能输了场面。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咱们聂小姐也不是没人罩着的。”
这句话把聂知薇心里那点堵,一下冲散了不少。
她站在夜风里,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一句:“陈瑾晖,谢谢你。”
陈瑾晖反倒被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弄得有点不自在,目光飘了一下,才故作轻松地回:
“没事,举手之劳。主要是我这人见不得漂亮姑娘受委屈。”
嘴还是一样欠,却依然那么仗义。
初夏的夜晚,闷得厉害,风里都带着点燥意。
半夜,何昶从梦里惊醒,胸口像压着什么似的,闷得发沉。他起身冲了个澡,出来后点了支烟,伏在阳台栏杆上发呆。
最近他总做些奇怪的梦。
有时梦见大学时候的事,有时梦见小时候。可今晚这个梦,比前几次都离谱。
他梦见耳双到了他们学校读书。
梦里的校园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树很高,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他牵着她的手,带她逛教学楼、图书馆、操场,甚至还很热情地给她弹唱情歌,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后来场景一转,他们又并肩坐在教室里上课,两个人低着头在底下开小差,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耳双在旁边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再后来,梦境愈发失控。
他们坠入爱河,亲密无间,像是把那些年现实里错过的、没发生过的东西,全都一股脑补上了。
而在最后那个过分亲密的瞬间,何昶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像极了”,就是聂知薇!
没有一丝侥幸,也没有半分模糊,就是她。
烟头在指间一点一点燃着,猩红明灭,把夜色都烫出几分躁意。何昶垂眸看着手机,点开企鹅,联系人列表里,“耳双”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根埋了很多年的刺。
对方正在线。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聊天框,又退了出来。
这些年,他不是第一次这样。
以前是没有勇气,后来是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更不敢动。
他点进耳双的信息页,盯着她的背景图看了很久。
粉白樱花如云如雪,彩虹桥横在溪流上,水面飘着零零散散的花瓣。
他第一次看到这张图时就认出来了,那是明州的樱花公园。
随后,他又点开聂知薇的朋友圈。她的背景图,已经换成了清远那张辛夷花——差不多的构图,差不多的角度,连那点安安静静的审美都像同一个人刻出来的。
何昶低低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今天才知道,也不是最近才猜到。
他是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网友“耳双”是谁了。
也正因为知道,很多事反而更乱,更没法说。
他把手机扣在栏杆上,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拐回了今天超市里的事。
“陈瑾晖……”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难怪之前总觉得在哪见过,原来还真不是错觉。陈家和旭辉有过业务往来,他对这位陈公子也多少有点印象。
只不过,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实在称不上好听。
玩得开,脾气怪,身边人也来来去去,没个定数。虽说传闻这东西,三分真七分假,可再怎么掺水,也不会全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何昶眉头蹙得更深了。
聂知薇这一晚同样没睡好。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超市里那一幕——姜玫站在何昶身边,抱着雪柳,笑盈盈地说自己知道他的口味,说要给他做饭,说得那样自然,又那样熟稔。
那种眼神,聂知薇太熟悉了。
那分明就是在看自己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一阵反胃似的难受翻了上来。她趴在床边干呕了两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汲汲营营了那么多年,和何昶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一起吃顿饭;每次和他单独相处,她都能高兴好久。
可姜玫就那么自然地站在他身边,像在一起了很久的恋人,像已经参与过他生活里无数个平凡傍晚的人。
这个姜玫,到底是谁?
只是朋友,还是……那个真正被何昶放在心上的人?
聂知薇越想越睡不着。
这种事,她不可能直接去问何昶。问了也是自取其辱。可她又实在想知道,于是第二天下午茶的时候,她把老姚拉到一边,开始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