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昶靠在床头,慢慢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的那个晚上。
那是一个初春。
那天他跑业务忙到很晚,本来想直接回家,结果地铁报到“樱花公园”站时,他不知怎么的,忽然醒了神。
又是一年春天了。
这一年他忙得昏天黑地,忙到连花开了没有都不知道,于是鬼使神差地下了车,想着去看看樱花有没有开。
明州天黑得早,那个点公园里人已经不多了。
他穿过彩虹桥,找了张长椅坐下,抬头看树上稀稀拉拉的花苞,只觉得自己来早了。
坐在旁边长椅上的姑娘却一直偷偷往这边看。
何昶起初还莫名其妙,心想自己难道长得像哪个短视频博主?
后来正好有客户来电话,他接完电话,刚一挂断,那姑娘就鼓起勇气走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问:
“请问……你是不是姓何?”
他抬头看她——羊毛卷,银框眼镜,开衫加衬衫裙,斯斯文文的,像个学生。
他明明没见过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我确实姓何。”他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问,“你是?”
那姑娘眼睛一下就红了,像是很激动,又像是很紧张。她张了张嘴,本来要说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连连摆手:
“没没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像我一个朋友,刚好他也姓何,就随便问问。”
他后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当是她认错了人。
谁知道,没过多久,他又在公司面试里看见了她。
她真的很优秀。
一个人从安逸的天府之国考来Z大,毕业以后又义无反顾留在明州,跟着他一起,一步一步把旭辉做起来。
她勇敢、独立、坚韧,又亮得惊人。
如果她不是小双……
也许,他真的会答应她,和她在一起。
可她偏偏就是小双。
是他这一生里,唯一一个他舍不得让她知道自己那些秘密的人。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可能是“小双”,是在一次饭局上。
那次客户是地道的明州人,聊起本地风物和吃食,聂知薇居然能和他聊得头头是道,哪家菜馆最正宗、哪种点心怎么做,她说得比不少本地人还像本地人。
客户夸她懂得多,她笑着解释,说以前认识个明州的朋友,这些都是朋友告诉她的。
后来客户又问她是哪儿人。
她说,C省,梓州。
听见“梓州”这两个字的时候,何昶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按理说,他一个土生土长的沿海人,原本不该对一个内陆小城这么熟。可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脑子里却立刻蹦出了“舍得酒”“陈子昂”这些东西,熟得像背过无数遍。
那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东西,以前是有人一点一点讲给他听过的。
而在C省,他真正熟悉的人,只有耳双。
相仿的年龄,同样的籍贯,姓聂,第一次见面时莫名其妙的反应,还有她对明州不合常理的熟悉……
所有线索一下全都对上了。
当晚回去以后,他翻出了自己很久不用的企鹅号,点开“耳双”的资料页。
背景图是明州的樱花公园。
简介上写着一行字:我会向月亮奔去。
也就是那一刻,他彻底确定——
聂知薇,就是小双。
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带着他充满遗憾的青春,又回来了。
这已经不是感动可以形容的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敢要她。
他宁愿自己在旁边守着,也不敢真的伸手去碰。
可今晚那个吻……想到这里,何昶目光微微暗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睡着的聂知薇,想起她在车里捧着他的脸,笨拙又虔诚地亲上来的样子,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她根本不会接吻,只会乱啃,像只没章法的小猫。
可偏就是这样的青涩,才最要命。
在他回吻她的那一刻,什么理智、什么边界、什么适不适合,全都不见了。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他想要她。
别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可他终究还是何昶。再喜欢,再动心,再失控,他也能逼着自己退回去。
他抬手,把她落在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开,最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