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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番外(一)You deserve to be loved[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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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忽然就想笑,心口那团阴霾也好像一下散开了。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语音了?”

“嗯……”他故作神秘,“你猜。”

我隐隐听见他那边有拨弦的声音,便问:“你在弹琴?”

“是吉他。”

我一下来了精神。

当年陈楚生抱着一把吉他唱《有没有人告诉你》,红遍大街小巷,也成了很多男孩子竞相模仿的对象。我曾经和他说过,我喜欢陈楚生,喜欢他的声音干净,也喜欢他的才华。

“你在学吉他?”我惊喜极了。

“嗯。”他拨了拨弦,“刚开始学,也不知道弹得怎么样,所以拉你来做个品鉴。”

然后,他在电话那头,给我弹起了生日歌。

琴声其实并不流畅,中间还有点卡,唱得甚至有一点跑调。可那一刻,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只听见了——他在给我唱生日歌。

我从没想过,除了爷爷奶奶,还会有人认真记得我的生日,还会有人为了我特意学点什么,只为了在电话里给我唱一首歌。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被好好珍视了。

原来,被人记挂着,是这样幸福的事。

“喂,耳双小姐,请给点反应。”

一曲唱完,他在那边催我打分。

我吸了吸鼻子,故意端着腔说:“还不错啦,除了不太丝滑,以及你有点跑调,其他都挺好的。”

“喂,你给我留点面子啊。”他很不服气,“我室友都说我弹唱得挺好。”

“那是他们高情商。”我嘴上嫌弃,心里却甜得要命,“我这人比较真诚。”

他在那边叹了口气,随后又很认真地说了一遍:

“耳双小姐,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永远永远都要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

我轻轻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像被什么暖融融地包住了。

后来我还逗他:“你该不会是特意为我去学的吉他吧?”

“你猜呢?”

“那你希望我这样想吗?”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忽然安静下来。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笨拙地说。

他听完,笑了,笑得很轻快。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他笑着说,“我当然……不是特意为你学的。”

随后他又东拉西扯,说什么以后表演才艺有用,学个乐器打发时间,会弹吉他很帅,能去撩小姑娘之类的。

我其实并不在乎他真正的答案。

因为那首歌是唱给我的,这就已经足够好了。

“何昶。”

“嗯,我在。”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然后,离开这个让我难过的地方,再去见你。

“好。”他说,“高考加油。”

顿了顿,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还有一句话要送给我。

“什么?”

“You deserve to be loved.”

挂掉电话以后,我坐在长椅上,想了很久很久。

那句“you deserve to be loved”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我值得被爱。

我原来也是值得被爱的。

在我觉得自己像随时会被丢弃的垃圾时,忽然有人告诉我“你值得被爱”,那种感觉,像是在深海里快窒息的时候,有人突然拉住你,带着你一点点往上游。直到你看见头顶浮动的月光,看见海面,看见自由。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句话都成了我人生里的一束光。

我开始明白,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该把自己看得那么轻。就算此刻没人爱我,总有一天,也会有人真心地爱我。

自从生日那次通话以后,我再也没有和何昶打过语音,甚至连聊天的频率都少了很多。

一来是高三之后,学业压力骤增,学校对手机的管理也更严;二来,我自己也开始有意控制和他聊天的频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而“喜欢”这件事,对当时的我来说,几乎像洪水猛兽。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高中不能谈恋爱,恋爱会影响学习。更何况,我骨子里其实一直很自卑。我总觉得,何昶那样明亮、自由、耀眼的人,不是我这种人配得上的。

所以我想,再努力一点吧。

我想靠高考让自己变得更好。等到有了自由,也有了底气,我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了吧。

我当然会想他。

很多次,我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想说些什么,却又强行忍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他。

而何昶也像和我有某种默契一样,慢慢地不再主动来找我了。

后来高考结束,我终于重新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高中进度100%,高考发挥OK,距离实现人身自由只剩三个月!

发完以后,我一直守着手机,连呼吸都不敢重,甚至已经开始猜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恭喜我了。

可我等了很久很久,也没等来回复。

一开始是期待,后来是担心,再后来是胡思乱想——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是不是不方便理我了?还是说,他出了什么事?

我最后实在没忍住,给他打了语音。

没人接。

那一瞬间,我心都沉了下去。

我开始做噩梦,梦见他出车祸,梦见他不见了,梦见我再也找不到他。半夜惊醒时,枕头上总湿了一大片。

我抱着手机,看着聊天界面发呆,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真的,好想去看一看他。

就是在那种不安和思念里,我一时冲动拖着行李去了机场。可真到了买票的时候,我又忽然清醒了过来——

我这样贸贸然过去,会不会吓到他?

万一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办?

他长什么样?现在在哪里?

我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陌生人,真的适合去打扰他的生活吗?

最后,我坐在机场的KFC里,眼睁睁看着那班飞往明州的飞机起飞。

那段时间,真的一点都不开心。

而另一方面,我家里也并不平静。

我爸不愿意让我去外省读书,他想让我留在省内,读个师范,以后当个稳稳当当的老师。我不愿意。我那么努力学习,根本不是为了回到原点。

我和他为填志愿吵了很多架,他甚至拿不给学费、断绝父女关系来威胁我。

我也不是没想过硬扛到底。

可就在填志愿最关键的时候,我爸病了,要做胆囊切除手术。看着他躺在病床上痛得满头冷汗,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更要命的是,奶奶也来劝我。

她流着泪说:“你要是走太远了,就很难回来看我了。”

这一句话,彻底击垮了我。

一边是远方,是我想去的明州,是我想见的人;另一边,是放不下的亲情,是养育之恩,是我最舍不得的奶奶。

我最后还是妥协了。

当着我爸的面,填了省内的师范院校。

我爸笑着夸我懂事,夸我听话。

可我抱着电脑坐在医院走廊里时,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键盘上,我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刷了金漆的麻雀,拼尽全力也飞不出笼子。

大学那四年,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不喜欢教学,也不喜欢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教师资格证考了三次才过,毕业以后又一边工作一边假模假样考编,说是考编,其实只是做给家里看而已。

就这样又混了两年,一转眼,我二十三岁了。

家里开始给我介绍对象。

那些相亲对象,不是没读完高中就继承家业的厂二代,就是有钱但带着点残疾的独子,要么就是大我很多、油腻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离异男人。

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有钱。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别人眼里的我,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形象:重组家庭,家里有钱,但不得宠,工作一般,师范出身,好带小孩。

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偏偏那时候,我工作的公司也开始大面积裁员。我不敢和家里说,怕我爸念我没出息,怕我后妈更看不顺眼。那段时间,我一边四处找工作,一边被迫去见那些我根本不想见的人。

日子过得狼狈又麻木。

终于有一天夜里,我又被焦虑惊醒,坐在床边发呆,忽然觉得很茫然。

我现在到底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如果当初填志愿时,我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何昶在,他大概会骂我懦弱、骂我没出息吧。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企鹅,点开那个我无数次打开又退出的对话框。

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Hello,你还好吗?

那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主动鼓起勇气去找他。与此同时,我也早就做好了不会被回复的准备。

可就在我盯着聊天框发呆的时候,他的id下面忽然出现了——

对方正在输入。

我几乎呼吸一滞。

他还活着。

他看到了。

可那行字闪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消失了。

他什么都没发。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了那句“对方正在输入”,我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想一辈子装死。

可我没有追问。

我知道,何昶那样的人,不说话,一定有他的理由。

既然他还活着,那就够了。

我去找他吧。

可下一秒,我又想起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子。这样的我,他看到了,未必会喜欢。

他应该更喜欢那个闪闪发亮的、为了信念一直往前走的我。

既然如此,那就考研吧。

去学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去Z省,去他的故乡,离他更近一点。

那些年错过的遗憾,总该有个机会重新弥补。

于是,我瞒着所有人,悄悄考了研,并在二十四岁时,成功上岸Z大。

当我父母知道这件事时,他们都很意外。我爸是高兴的,而我后妈,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我看得懂她为什么不高兴,于是先一步说:

“我工作这几年存了点钱,学费和生活费不用你们出。”

钱不多,十来万,可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我通往自由的全部底气。

我终于坐上了去明州的飞机。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全程我都激动得没睡着,透过舷窗往下看,夜色里的城市金灿灿一片,像流动的星河。

天一阁、月湖、城隍庙、东钱湖、三江口、樱花公园……

那些年他讲给我听过的地方,此刻都在我的脚下。

那是我平凡人生里,最自由的一刻。

山青则州明,海定则波宁。

我望着舷窗外那片灯火,轻轻说了一句:

“明州,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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