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一到,业务慢慢淡下来,时间反而空了些。
人一闲,情绪就容易泛滥。
聂知薇有时候会拿起手机,点开陈瑾晖的聊天框,打几个字,又默默删掉。自从知道这人真是个货真价实的豪门少爷以后,她反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找他了。
请他吃饭?请什么档次?
约他见面?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她明明已经知道了。
这边她还在别扭,那边何昶正好路过茶水间。
一眼就看见她抱着手机发呆,神色游离,像极了在走神想某个人。
“你在想什么呢?”他站在门口,语气不咸不淡。
聂知薇被抓了个正着,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没什么。”
她动作太快,快得像在藏赃。
何昶眼神当场就冷了两分。
“你和那个姓陈的在一起了?”
聂知薇差点原地弹起来。
“怎么可能?!”她赶紧撇清,“他又不喜欢我,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何昶淡淡“哦”了一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认真工作。”
说完转身就走。
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股不痛快。
聂知薇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想:不是,他这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到底哪儿来的?
另一边,陈瑾晖也没比聂知薇好到哪里去。
这些天,他表面上忙得像个正经企业家,实际上魂都快长手机上了。开会的时候看消息,签文件的时候看消息,连董事会中场休息,他第一件事都是低头刷联系人界面。
结果那界面干净得像刚刷过漆。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我不找你,你是真不找我是吧?”
说来也怪,自从他决定要“做个人”以后,生活作风居然一下子健康得离谱。兄弟约局不去了,游戏不打了,迪不蹦了,趴不开了,飙车也不玩了,手机里那群莺莺燕燕更是删了个七七八八。起初他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居然也慢慢适应了,甚至还觉得,认真工作这种事,好像也没那么无聊——项目拿下来时那点成就感,竟还有几分上头。
他这番洗心革面的操作,直接把那帮狐朋狗友给看傻了。
群里每天都有人问:
“永赢要破产了?”
“还是陈少年近三十,终于有中年危机了?”
“你怎么突然想开了,准备重新做人了?”
陈瑾晖看着那一屏幕的调侃,真想给他们一人一个榔头。
可他忍住了,还装模作样地回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我只想做个好人。”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齐刷刷蹦出一排问号。
“???”
“???”
“???”
陈瑾晖额角青筋直跳,又补了一句:
“为工作烦恼的痛苦,你们这群混世魔王永远不懂。”
于是群里问号更多了。
他忍无可忍,直接开骂:
“弹个问号个der啊!说人话!”
这回终于有人正经了点:
“老实说,兄弟们对你的转变感到无比震惊。”
“等我成为商业巨佬的时候,你们会更震惊。”陈瑾晖冷笑着回。
话一发出去,群里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才有人慢悠悠补刀:
“陈少,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
陈瑾晖:“……”
行吧,他差点忘了,这帮人躺得比他还平。
好在盛阳终于站出来说了句人话:
“我倒是信阿晖。他下定决心去做的事,一般都能做到。”
这话一出,陈瑾晖差点感动得想给他发红包。
不愧是发小,情绪价值真是给得满满的。
结果下一秒,盛阳话锋一转:
“不过我看前面你说要对一个人负责……你小子,有情况啊。”
陈瑾晖低头回:“想通了,浪子回头了。”
群里瞬间又活了。
“不错啊,过几天我回国了,把人带出来给大家瞧瞧。”
“嗯。”陈瑾晖盯着屏幕,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我肯定会带她来见大家的。”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他自己都愣了愣。
像是某种心思,终于借着玩笑和群聊,偷偷露了个头。
可群聊一关,手机重新安静下来,他心里那点轻快又慢慢落了下去。
联系人界面还是一片平静。
聂知薇明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却既没来质问他为什么瞒着,也没来问一句别的,甚至连平时那种随手发来的消息都没有。
以他对她的了解,这绝不是什么欲擒故纵,也不是故作矜持。
她只是……没那么把他放在心上。
这个认知比她生气、闹脾气、跑来骂他一顿还让人难受。因为那至少说明,她在意。
可她现在这种反应,反倒像是知道了就知道了,震惊归震惊,回过神以后,日子照旧过,工作照旧忙,他这个人也照旧被她放在“还算特别的朋友”那个位置上,不上不下,尴尬得很。这才最要命。
就这么僵了小半个月,盛夏一个闷得要命的晚上,陈瑾晖终于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