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火辣辣地疼,腿骨也像裂开了一样。
耳边很快传来刹车声,车门被人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快步下车,语气急得很:“你没事吧?能不能站起来?”
他说得很快,听起来像是慌,可那双眼睛却没落在她伤口上,而是先迅速扫了一圈四周。
聂知薇疼得脸色发白,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伸手去扶她:“先去医院,先去医院,医药费我全出。”
他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到了医院后,拍片、挂号、缴费,他做得倒是利索。医生说没有大问题,轻微骨折加擦伤,得养一阵。那人听完,明显松了口气,交完钱就想走。
聂知薇忍着疼叫住他:“等一下,后续理赔——”
“不用那么麻烦。”他打断得很快,笑得也有点勉强,“该赔的我都赔,后面有事你再联系我。”
他留了个号码,转头就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急于脱身的味道。
聂知薇当时疼得发懵,只觉得这人奇怪,却也没深想。
第二天,她缠着绷带出现在公司,办公室里一下炸开了锅,围过来的人七嘴八舌,问她怎么弄的,严不严重。
何昶听到消息,几乎是立刻赶了过来。
“让一下。”
他拨开人群,步子很快,脸色却难看得厉害。原本像是想碰她,手伸到一半,看见她腿上的固定和掌心的纱布,又硬生生停住了。
聂知薇抬头,看见他额上都是汗,眼底也泛着红,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恍惚。
何昶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人还算清醒,绷着的那口气才像是终于落了下去。可下一秒,他脸色一沉,开口就是一句:
“你还来公司干什么?”
聂知薇被他吼得一愣。
“受伤了不会请假吗?”他声音压得低,却更吓人,“医生让你养着,你听不懂?”
“可是医生说——”
“他说的是你死不了,不是说你能折腾。”何昶冷着脸打断她,“现在,马上回家。”
聂知薇少见他这个样子,想顶嘴都卡住了,只能小声嘀咕:“真没那么严重……”
何昶眼神一扫,她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撞你的那个人呢?”
“送我去了医院,交完医药费就走了。”聂知薇顿了顿,“还留了个号码,不过我刚刚打了一次,没人接。”
何昶眉头皱得更紧:“车牌记得吗?”
“前面没记清,尾号好像是……7和3。”
“出事的具体位置呢?”
“光明路口,靠东边那条辅路。”
何昶没再说话,只是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光明路口那边平时人少车少,路又宽。真要说司机走神,不是没可能,可偏偏是她,偏偏撞完就急着私了,偏偏号码还打不通。
太巧了。
中午一过,何昶就把老姚叫进了办公室。
“下午陪我去趟派出所。”
老姚一看他那脸色,心里就有了数:“你也觉得这事不对劲?”
“不是普通事故。”何昶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冷,“太巧了。”
下午,两人去了派出所。
事故点位的监控一调出来,才知道偏偏正对着路口那一段坏了,已经坏了很久。老姚听完直接骂了一句,何昶却没动,只盯着附近路段分布图看了一会儿,抬手点了几个位置。
“查这几个。”
监控一段段往前倒。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画面里。它先是在附近路口慢悠悠绕了一圈,过了一会儿又拐回来,最后停在光明路口边上,像是在等什么。
二十多分钟后,聂知薇出现了。
又过了不到半分钟,那辆车发动,切进辅路,朝她那边蹭了过去。
“停。”何昶忽然开口。
警察把画面定住,又放大。
司机那张脸一下露出来了大半。
何昶盯着屏幕,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
不是因为太熟,恰恰相反,是因为只见过那么几次,却每一次都足够扎眼,像根钉子一样钉在记忆里。
那年何家出事后,门口三天两头有人来闹。白天拉横幅烧纸烧香,晚上砸门,墙上被泼得一片猩红,连空气里都带着刺鼻的油漆味。
那时候很多脸他都记不清了,唯独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他记得很深,而画面里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
何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老何?”老姚心口也沉了下去,“你认识?”
何昶盯着屏幕,半晌才开口:“见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发寒。
“以前何家出事的时候,这种人我见过不少。替人冲在前头带节奏,泼漆、闹事、把事情往大里拱,拿了钱就办事。”
老姚脸色顿时变了:“那这回……”
“这回也是冲着人来的。”何昶打断他,眼底阴沉得像结了冰,“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聂知薇面前。”
那一瞬间,聂知薇腿上的固定、掌心的纱布,还有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要嘴硬说没事的样子,全都猛地撞进他脑子里。
如果她反应再慢一点呢?
如果那辆车不是擦过去,而是直接撞上去呢?
他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