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槐迟钝地摸了摸眼睛上的白纱布,唔了一声:“算是吧。”
纱布其实可以拆了。
但是苏庭槐觉得不适应,于是就一直戴着。
两个人面对面,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苏庭槐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左摇右晃。
李不止:“?”
李不止迟疑地开口:“你是在扮演不倒翁吗?”
苏庭槐的思绪慢了好几拍:“嗯。一个发高烧的不倒翁……”
尾音刚落下,苏庭槐的身体往前一栽。
李不止眼疾手快地接住人。
……
……
苏庭槐清醒过来时,眼前依旧黑乎乎的一片。
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苏庭槐压下心里的不适应,抿抿唇,犹豫地喊:“妈妈?”
“你醒了?”
是一道很陌生的女声。
紧接着,手也被对方牵起握住。
“你昨晚高烧晕过去了,凌晨才退烧。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庭槐看不见人,警惕的将手缩回。
“你是谁?”
“我妈妈呢?”
院长一时哽住了。
昨晚她刚睡熟,就听房门被人拍响了。
打开门,只见原本该躺在房间睡觉的李不止,背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门外。
医生给少年输液的时候,院长柔声问一旁的李不止。
“小止,你是在哪里将这位小朋友背回来的啊?”
李不止眨眨眼,淡定道:“我睡不着,就去了后院。就是在那里看到的已经晕倒的哥哥。”
说话时,一点也没有小朋友面对大人时的拘谨。
祝青阳叹了声气,在他发顶拍了拍:“这次就算了,以后记得不要半夜乱跑了。很晚了,小止先回房间睡觉吧。”
李不止点点头,往门口走时打了个哈欠。
福利院的人,名字基本都是随院长姓,但李不止不是。
因为李不止是被妈妈亲自送过来的。
祝青阳记得,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下午。
一位长相十分好看,骨相隐约可见外国人的立体感的女人,牵着一个很乖的小男孩站在了福利院的院门前。
听到老师传达过来的消息,祝青阳从自己的办公室去了一楼的招待室。
女人一头浓密的金发卷成漂亮的大波浪,起身时白裙勾勒出仪态很好很漂亮的身形,很有礼貌地冲祝青阳笑了笑。然后抬手,将李不止轻轻推向了祝青阳。
“我听说,福利院也是可以收养健康的孩子的,对吗?”女人的声音轻柔。
祝青阳下意识点了点头。
女人低头,从手提包里抽出几叠绑好的红色钞票搁在桌子上,态度很温和:“他叫李不止,永不停止的不止。以后他就麻烦你们了。”
说完,女人冲她颔首,迈着轻巧的步伐离开了。
呆站在原地,完全丧失语言系统的祝青阳,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眼睛干涩地眨了眨,低头和面前的李不止对上了视线。
祝青阳欲言又止地在心里打着安慰的草稿,李不止却主动开了口。
“妈妈要和男朋友出国,带着我这个累赘就不容易离开了。”
“所以,不用担心她会回来。钱也是,她给的,拿着就好了。”
祝青阳原本的话吞了回去,心情复杂地摸了摸小朋友的发顶。
明明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而已。
李不止就这样留了下来。
那些钱也是。
不过在李不止的坚持下,祝青阳还是取了一小部分,用来翻修福利院的老旧设施。
但是这一小部分其实也有小五万了。
剩下的钱……
祝青阳给李不止开了个卡户,算作小朋友自己的小金库。
想到这,祝青阳看向苏庭槐的眸中,流露出一点心疼。
眼前这位小朋友,看上去和李不止差不多大。
经历怎么也会这么像呢?
难道是因为眼睛的治疗费太高了吗?
祝青阳的声音不自觉更柔了:“抱歉,小朋友,我不知道。”
苏庭槐呼吸轻了点:“那你是谁呢?”
祝青阳:“这里是夏天福利院。我叫祝青阳,是这里的院长。”
苏庭槐一愣:“福利院?”
祝青阳给他解释:“对。虽然不太清楚你是怎么出现的,但你昨晚确实是在这里发烧晕过去的。然后被我们的一个小朋友背回来了。”
几秒后,苏庭槐哦了哦,也想起来了。
他睡过去之前,好像是有个小男生问自己是不是在扮演不倒翁?
然后又迟了几秒才想起祝青阳刚才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苏七,数字七。”
苏庭槐停顿了半秒,还是选择了之前的名字。
兴许是到陌生地方第一个听到的人,苏庭槐潜意识就想亲近。
“那他,就是背我回来的那个人,他现在在房间吗?”
祝青阳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小止应该还在午睡。等他醒了,我带他过来,好吗?”
苏庭槐点了点头。
祝青阳:“你躺了一天,应该也饿了。小七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苏庭槐摇摇头:“不是很饿。”
祝青阳想了想,提议:“那我去买份瘦肉粥吧。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会受不住的。”
苏庭槐晃了晃神。
住院的时候,周意经常劝他吃饭。
苏庭槐点点头,小声道:“谢谢,麻烦了。”
祝青阳浅笑着摸摸他毛茸茸的头:“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