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你放的火么?”小翠忽然颤声问。
“不是。”沈月英摇头,但心中疑惑。这火起得蹊跷,偏在此时,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是谁?
小船在湖上绕了个弯,在一处僻静码头靠岸。元汴已在等着,见她俩下船,忙迎上来:“没事吧?”
“没事。”沈月英看向他,“火是你放的?”
“不是。”元汴神色凝重,“我过去看时,火已起了。看方向是从厨房烧起的,像是有人故意纵火。”
“会是谁?”
“不知,但此人是在帮我们。”元汴道,“先离开此处,刘广禄的人很快会搜湖。”
三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路上,沈月英将听到的对话说了。
元汴听罢,沉吟道:“刘广禄、程五爷、胡伦元,果然是一伙的。那批盐他们打算私分,他们与龚和,应是有了矛盾。”
“刘广禄手里有龚和的把柄,或许可从此下手。”沈月英道。
“可我们不知是什么把柄。”元汴皱眉,“而且经此一事,他们必会警觉。再想接近,难了。”
“那就从程五爷的账房下手。”沈月英想起周玉娘的话,“李账房好赌,且欠了债,程五爷已不信任他。若许以重利,或许能问出那批盐的下落。”
“何时动手?”
“明日。”沈月英道,“趁他们惊魂未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马车在周玉娘的后门停下,三人进去。周玉娘已在等着,见他们回来方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火是怎么回事?”
“不知,但这人帮了我们大忙。”沈月英将经过说了。
周玉娘沉吟:“这火起得怪,但确是时机正好。或许是静虚子的人做的,他在扬州有耳目,该是知道我们今夜动手。”
“静虚子为何要帮我们?”
“不仅仅是帮我们,更是帮他自己。”周玉娘道,“他要对付龚和,而刘广禄和龚和是一条线上的蚱蜢。刘广禄若出事,龚和也脱不了干系。此人算计极深,我们需小心,莫成了他手中的刀。”
沈月英点头,又问:“小翠如何安置?”
“我送她去乡下庄子,等风头过了再给她银子,让她和母亲团聚。”周玉娘看着小翠,“你可愿意?”
小翠跪倒磕头:“谢夫人大恩!小翠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起来罢,好好过日子,便是报答了。”周玉娘扶起她,让丫鬟带下去安置。
屋里只剩三人,周玉娘才道:“李账房的事,我已有安排。他在城西有个相好,是个暗门子,每月十五必去。明日就是十五,你们在那儿等他。”
“他会说么?”
“他欠了赌坊几千两银子,三日内不还,便要断手断脚。”周玉娘冷笑,“我让人扮作债主,逼他还钱。你们扮作路过的侠客,出手相助再许以重利,该能问出些东西。”
“可他会信么?”
“他走投无路,有根稻草便会抓住。”周玉娘道,“但此人狡猾,问话需有技巧。他若说一半留一半,反而坏事。”
“我去问。”元汴开口,“锦衣卫审人,我懂些门道。”
周玉娘看他一眼,点头:“好,那便交给元大人。但记住,莫要弄出人命,留着他还有用。”
三人商议罢,已是四更天。沈月英和元汴在周府歇下,各自安寝。但沈月英睡不着,睁眼到天明,脑中反复回响席间那些话。
那批盐,那本账册,那些枉死的人不时浮现在她的脑海。这案子像一张大网,她已身在网中,退不得了。
次日午后,两人换了装束,往城西去。李账房的相好住在百花巷深处,是个独门小院,门楣上挂着红灯笼,这是暗娼的标记。
两人在对面茶楼坐了,要了壶茶,盯着那院子。
酉时三刻,果然见李账房来了。他是个干瘦中年人,穿着绸衫,但皱巴巴的。且神色惶惶,边走边回头,似怕人跟踪。
到院门前,他叩了门,有个妇人开门,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便进去了。
“等他出来。”元汴低声道。
两人又等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忽然,巷口涌进五六条汉子,手持棍棒。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接着便听里头传来哭喊声、打砸声。
“动手。”元汴放下茶杯,与沈月英下楼,快步过去。
到得院中,只见吴账房被两个汉子按在地上,那妇人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疤脸汉子正用棍子戳着吴账房的脸:“李老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千两银子,今日若不还,留只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