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每次进通讯车都会看到那台频谱仪屏幕右下角的那个绿色识别码。他从来不问吴哲那个码还在跳没有,但他每次都会在通讯车待很久。他对着那台频谱仪屏幕上一排排跳动的频谱标的、模组的排列量、信号方位的标示说了“嗯”。吴哲假装没在听,但他都记在便签纸上。便签纸攒了厚厚一叠,压在加密终端下面。
两年后的某个傍晚,第三中队又打了一场红蓝对抗。蓝军这次的电子战配置是从国防科大借调的专门搞认知无线电的新兵,一个个年轻气盛,以为老A的情报告诉他们电子战已“更新换代”,老A的技术支援军官在编制表上已经冻结了岗位。演习前有参谋建议袁朗在命令链里把那个空位划回常规勤务,袁朗说不用,那个位置有人。演习中许三多负责给敌方电子哨兵架线定位,石丽海从正面压了一整条干扰链,成才的狙击镜贴着对方通讯兵的头顶打穿了一个备用继电器。吴哲的黑进程序按她留下的频谱接口代码切进去后,蓝军指挥频道里出现了一段很久以前录下的声音:“全频段干扰功率曲线周期性波动。周期为三十七秒,峰值衰减零点三秒。”蓝军通讯员摘下耳机对指挥说这个声音不在我们编队里。蓝军指挥骂了句废话——那是她留下来的信号样本,被吴哲转录成了干扰比特流,混在加密信道里传给红军。袁朗在演习结束后对着成绩单看了片刻,然后拿起那颗她从没拆封的糖在指尖翻了个转,锁紧指挥车舱门走向走廊尽头。成才抱着狙击枪靠在墙上等吴哲说“是她以前录的”——吴哲推了推眼镜,说不是录的,是他在她留下的日志右栏里找到一行没有代码标注的铅笔字,上面写着“周期三十七秒,窗口零点三秒”,并把这段铅笔字的波形手工键进跳频序列的。他没有告诉她,也没有告诉过袁朗。他只是觉得这份参数不该只被锁在档案柜里,而应该出现在她曾经打过的战场上。
齐桓在值班室的窗口看完了演习总结。他端起搪瓷缸子,发现茶又凉了,站起来去倒水,走到一半折回来,在值班日志上写道:“今日对抗演习,电子战环节使用了宋听澜少校生前留下的信号样本。蓝军通讯员报告陌生频段时,红军全队已先行切换至备用信道。没人需要解释。中校演习后未作点评,但我观察到他在通讯字幕上看到绿框识别码跳动时把签字笔搁下了。笔搁在成绩单右下方,和她生前帮他画箭头的那个位置完全一致。”
齐桓写完搁下笔,搪瓷缸子里的茶水纹丝不动。窗外操场上那第三块地砖又松了——不是修不好,是袁朗不让修。他说留着,她以前天天绕,现在留着给新兵看。新兵不懂老A为什么有一块地砖松了老不修,但许三多懂,成才也懂,齐桓懂,吴哲懂,石头懂。成才每天擦枪经过那块砖时会刻意把自己的枪盒从它左边让过去,石头在跟别人一起大扫除时用水泥把这砖两侧抹成了防滑纹——他说上次下雨差点滑倒,这块砖少说得让大家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