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小厮进屋来打扫,看到那些莹莹绿痕,也不禁面露疑色。
之露白解释道:“这并非我弄的。”
“那是自然。”小厮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陪笑:“许是这窗子晚上没关严实,叫什么鸟啊雀啊的飞进来了。
“大抵是吧。”
之露白在刚擦净的月牙凳上坐下来,取出小镜往窗外看,一眼便看见街对面的布告栏上贴着的母夜叉,随口道:“我瞧今日这街上总有卫兵经过。”
小厮擦着几案,头也不抬:“是啊,那些都是金吾卫,专门负责这城里巡查的,只不过先前都没这么大阵仗。”
“哦?可是出什么事了?”
“这不眼看着快除夕了,城里却不太平,闹得人心惶惶。”
之露白又道:“怎么个不太平法?”
小厮停下手里的动作,凑近几分,表情神秘道:“客官昨夜不曾听到动静?城里又出人命了。”
“又?”
“这些日子莫名其妙地死了好几个人了,至今都没抓着凶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前两日在光德坊也死了一个,据说还是西市的一个打掌柜,可有钱哩。”
之露白收回小镜,又道:“那其余的死者都是些什么人呢?”
“其余的……”小厮想了想道:“倒也是什么人都有,昨夜里死的那个,据说是个里正。”
之露白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我一早出去采买,听隔壁店里的闲谈,说昨夜死的那个里正,死状同前几天死的邱掌柜一模一样,都是被划开了肚子。他们都猜,是这城里闯进了野兽,专吃人内脏的。”
“野兽?”
“也有说是精怪作乱的,只不过我不太信,没见过的东西,哪里能信。”说罢,小厮兀自摇了摇头。
之露白轻笑道:“你若见了再信,恐怕就为时已晚了。”
小厮被她说得也笑起来,连连称是。
待小厮离开,之露白方才好好地换洗一番,又给额上的伤处敷了药。先前小厮问起,她只说是不小心磕着了,如今对镜细看,才发觉肿得厉害,怪不得连视线都狭隘了些许。
只盼着别留下什么疤才好。
之露白睡至午后,听见有人敲门。
她睡意未消,迷迷糊糊地起身开了门,一道娇小的身影立刻窜进房中,口中道:“之道长睡的这是午觉,还是压根就没起呢?”
“怎么了?”之露白倚在门边打了个呵欠。
小鱼笑得眉眼弯弯:“我家小郎君差我给道长送些东西来呢。”
之露白醒了醒神,问道:“送什么?”
“喏。”小鱼将手里的木匣子往几案上一搁,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这里头是什么?”
“你听我给你说。”小鱼将那匣子打开,里头码着一排样式精致的瓶罐,她挨个介绍道:“这个,是柔安记的香膏,不仅能美白皮肤,还能祛疤呢。这个呢,是小叶坊的妆粉和黛……”
“先等一下。”之露白忍不住打断,奇道:“送我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也是这么同小郎君说的,我说之道长素来也不用这些脂粉——”说到这里,小鱼忽的瞥见之露白额上的伤:“道长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可是遇上歹人了?”
“没有,就是磕着了。”之露白抬手点了点伤处,睡前敷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已然消下去不少了。
“那就好!”小鱼松了口气,又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对了,那正好可以试试小叶坊的妆粉,薄薄地敷上一层,保证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说着,又兀自嘀咕起来:“不对啊,难道小郎君他知道你脸上有伤……”
之露白望着那匣中精致的脂粉物件,淡淡道:“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实在用不上这些,你还是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小鱼立刻道:“那怎么行?我要是原封不动地拿回去了,小郎君定要骂我的。”
“那你便自己留着。”
小鱼显然有些犹豫起来:“可若是叫他知道了……”
之露白笑了笑:“你不说我不说,他如何知道?”
“当真?”小鱼眨巴着眼睛:“全都给我?”
得到了之露白的再次肯定,小鱼如获至宝,欢喜得差点叫出声,赶忙又将那些个瓶瓶罐罐尽数收好,末了,又问道:“之道长可用过午饭了?”
“还没呢,我这刚起。”
“我也没呢!”小鱼兴奋地提议:“那咱们出去吃好吃的吧,顺便去趟柔安记,我得给这香膏换个味,小郎君挑的这个香太淡了,我要换成琼花枝,那可是长安城里眼下最流行的香,韦嫃身上就是用的就是,上回她去找小郎君的时候我闻过,可好闻了。”
见她这样欢喜,之露白也忍不住笑:“好好好。”
“对了,之道长,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你家里人相认啊?”
之露白笑意一滞:“怎么了?”
“我是这样想的,眼看就要除夕了,城里好玩的好吃的也多,既然之道长你不急着和家里人相认,那不如就趁这几日好好地把长安城看个遍玩个遍,就由我来给你当向导,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之露白有些迟疑:“只是你总是外出,没关系吗?”
“哎呀没事的!”小鱼笑得得意:“主人不在家,小郎君也没空管我们。”
“为何?”
小鱼露出几分八卦神色,压低声音笑道:“他这几日可有的忙了,这不,这会正陪那韦家娘子打马球呢,往后几天估计也一样脱身不得。”
之露白闻言,点头道:“那便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