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前两天的事——裴烬从易珩之那里离开时的表情,还有易珩之回来之后的沉默。他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聊了什么,但那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愉快收场。
“殿下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凌昭虽然大差不差知道实情,但是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问道。
裴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深意,但很快又变得坦荡起来。
“年轻人的事,”裴灿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不便多问。不过——”他顿了顿,“他那个性子,能让他心情不好的事,大概也不是什么小事。”
凌昭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是有些担心的。原著里裴烬和易珩之是好兄弟,后来易珩之却莫名其妙地黑化了。凌昭不知道那根线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的事会不会成为那根线。
但转念一想,裴烬虽然看着冷酷,骨子里却是重情重义的;易珩之虽然有时候让他看不透,但对他是真的好的。
两个人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吵个架,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凌昭这么想着,心里的那点担忧就散了大半。
裴灿见他不说话,也不多留,笑道:“那我先走了,作为太子,也不能太无所作为,你们慢慢逛。”
凌昭和易珩之回应了一声,裴灿便离开了。
说完他转身朝北边走去,背影挺拔,步伐轻快,一个人走在林间小径上,周围没有一个随从,像是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似的。
凌昭目送他离开,正要跟易珩之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凌寒开。
凌寒开的脸色不像早上那么凝重了,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哥?”凌昭有些疑惑。
而后瞬间想起凌信的事情,凌昭脸色有些发白,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吗?是有什么事情吗?”
凌寒开快步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易珩之,凑到凌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父亲是假装受伤。”
凌昭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凌寒开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来去如风,像是专程只为传这一句话。
凌昭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的。
假装受伤。
是假的。
父亲没事。
那一瞬间,压在他心口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秋天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好闻过。
易珩之看着他,眼底那层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了一些。
“好消息?”易珩之问道,虽说是疑问句,但是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凌昭用力地点了点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就好。”易珩之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凌昭问道:“你猜到怎么准?”
他的表情其实没太大变化,在古代待久了,凌昭也习惯了,喜形不于色,脸上很难有什么太大的心情起伏。
易珩之想了想解释道:“前几日我同师父说起过镇南侯边关有眼线的事情,师父问我的见解,我说倒不如叫凌信假装负伤回京了,与其叫那位控制着动手,倒不如反将一军,省的最后被诬陷是通敌叛国,倒不如叫镇南侯提前受伤回京,这样一来那位的计划也未必能这般好使,况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镇南侯受伤也说得过去,可不允许他回京,可就说不过去了。”
凌昭有些没懂:“那这和你猜到有什么关系吗?”
易珩之道:“我师父认识镇南侯,和爹。”
易珩之中间顿了一下。
凌昭了然了:“那倒也是。”
毕竟易珩之的师父能随意进出丞相府,想来是认识易柊的,认识易柊,那认识凌信也确实很正常。
因着凌信是假受伤,压着的石头被掀开,凌昭有些激动,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想起裴灿刚才说的猎鹿。他转头看向易珩之,眼睛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光。
“易珩之,”凌昭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猎鹿?”
易珩之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
“好。”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风。
两人翻身上马,朝北边的林子走去。
林间光影斑驳,秋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凌昭骑在前面,心情难得地放松。父亲没事,秋猎还有几天,身边的易珩之也在,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说裴烬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凌昭随口问了一句,而后想起吵架,有些莫名其妙地尴尬,飞快扭头看了一眼易珩之。
易珩之沉默了一息。
“大概是……”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凌昭偏头看他,易珩之的表情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破绽。
凌昭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也没错,吵架嘛,可不就是这样。
他没再追问,策马加快了速度。
易珩之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凌昭的背影上,许久没有移开。
北边的林子越来越深,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凌昭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易珩之问。
凌昭没有说话,他说伸出一只手,示意易珩之不要说话,而后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林子的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
吼。
凌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老虎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