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柊回府之后便把消息传给了易栖,易栖虽有疑惑,可还是觉得去一趟。
她虽然和左思怡不算熟,可也了解左思怡地为人。
既然现在这个节骨眼找他,那自然是有事情要说的。
做好决定后,易栖问道:“老二怎么样了?还在高烧吗?”
易栖知道凌信在狱中没事,也并不关心,毕竟凌信兵权还没有完全交出去,裴润不敢杀的。
当年的钟燃,饶是兵权全交了,也是隔了小半年才被杀的。
虽说有裴润当时刚上位,不敢动手的缘故,可兵符占了大半,而且现在裴润无论如何也占不了理,知道是为难,易栖也不算太担心。
可凌昭不一样。他的身体时好时坏的,易栖医术精湛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生病。
一连昏迷了十天,急地易栖都想翻墙回去看他了。
易柊道:“易洄才从镇南侯侯府回来,不如你去问问?”
易栖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算了,那孩子也是纯良,你都这般对他了,还情愿和老二玩,给小溪看身子。”
易柊摇头道:“他去照顾昭昭也好,帮助小映也好,给小溪看身子也罢,都是这三个孩子自己相处的好,他还是照例恨我。”
易栖道:“只能说还是人好,真不愧是,哎。”
易栖的话没说完,只剩下了叹息。
易柊沉默不语,最终道:“我去看看小溪了,你要跟着一起去看看吗?”
易珩之学医的事后来不算是个秘密了,连带着给易江南看身子也好了大半了。
但是易柊压着消息不许外漏,以至于连凌昭都不知道他哥其实已经好了。
易栖摇头道:“算了,一会儿我还要去见皇后,不能这么邋里邋遢的去见,总归是要收拾一下的。”
易柊道:“好。”
午后,易栖进了宫。
深宫高墙锁年华,易栖已经很久没来后宫了。
她年幼时是跟着裴汐一起长大的,拉着钟炘一直在宫里晃荡,当时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现在却有些恍惚,原来已经二十多年不曾入宫了吗?
左思怡在凤仪宫接见了她。
皇后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玉钗,不染粉黛,看上去却很温和。
“安平郡主不必多礼。”左思怡扶住要行礼的易栖,拉着她在榻边坐下,“凌昭救了我的灿儿,我要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易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无论如何,臣都感激娘娘。太子殿下的恩情,凌家记在心里。”
左思怡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提这件事。而后唠唠家常,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易栖陪她说着,心里却有些奇怪。
她总觉得左思怡今天不太对劲——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会不自觉地往窗外飘,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怕什么人。
“娘娘,”易栖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您是不是有话想跟臣妇说?”
左思怡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易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犹豫,是挣扎,还是别的什么,易栖分辨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左思怡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易栖,”她没有叫“郡主”,而是直呼其名,“你有没有想过,这宫里困着一个人?”
易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人?”她问,声音不自觉地跟着压低了。
左思怡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有人,宫女们都被支走了,只有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二十年前,”左思怡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棂,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定北侯死后,长公主入宫想救钟炘,可最终只有长公主出去了,钟炘再也没有出来。”
说道这个话题,易栖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袖口。
裴汐好钟炘都是他年少的至交好友,也正是因为当年事两个人都遇难了,所以易栖才无比痛恨裴润。
“身处这宫中,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说到这里皇后没忍住避开了视线,“但是那些个传言我也不好外传,毕竟姓氏不同,毕竟我还是皇后。”
“但是,灿儿他不情愿做太子了,我也厌倦了虚与委蛇的日子了,这些话也可以谁出来了,就当是还了恩情。”
左思怡的声音很低。
和易栖对视,左思怡的声音微微发颤:“冷宫深处,有一处殿阁,常年锁着门,谁都不许进。我曾经问过陛下,那里住着谁。陛下说,是犯了错的宫人,不值得皇后过问。”
“怎么可能呢。”左思怡眼底神色不明。
这么多年过去了,左思怡也不再觉得人世间都是美好的,当皇后这么多年,见惯了龌龊与肮脏,左思怡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里面困着一个女人,”左思怡道,“被铁链困着,那日我路过冷宫,听见的铁链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