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周围堆满了能让牙医当场辞职的甜食,疯狂交流着娱乐圈的各种反人类八卦。苏荀绘声绘色地跟我讲起,那个当初婚礼无比浪漫的男艺人,离婚时绝情到把女方全线拉黑,连沟通都得通过助理才行。
我听得拍着大腿直感叹:“天呐,人怎么能冷漠到这个地步?这也太吓人了吧!”
我那时候并没意识到,这种冷漠的病毒,也正顺着信号,在我和周声之间飞速变异。
到了大年初四,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每天风雨无阻发“早安”的人,好像失踪了。
我带着一种傲慢的态度去质问他:“周声,你干嘛?怎么突然这么冷淡?”
周声隔了很久才回,那文字里透出的阴阳怪气,几乎要从屏幕里喷出来了:“我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怕打扰你。”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还有点委屈: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我不就是过年没怎么陪你说话吗?
全然不知,这是周声在一步一步撤退的信号。
年后,周声的行程表被各种主持活动塞得密不透风。
他成了一个旋转在航站楼和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里的陀螺,而我是那个被他甩在离心力边缘的坐标。
正赶上房子租约到期,搬家那天,上海下了点雨,他正在外地,微信界面上最后一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的一句晚安。
我一个人逛着商场,手推车里躺着孤零零的枕头和收纳盒。走到餐具区,我盯着那排陶瓷碗看了很久。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问:买一个,还是两个?
半小时,一小时,那张照片像石沉大海,连个气泡都没冒。
我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突然感到非常失落。
就像你拿着一根iPhone 8的充电线,试图抢救电量只剩1%的iPhone 18,那种接口不匹配的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彻底黑下去。
我猜到了,周声这小子是准备单飞了。
我缩进新租的空旷房间里,小白跳上床头,呼噜呼噜地蹭着我的手。我抱着它,感到不知所措。
和周声相处的一年半,他的忽冷忽热总让我摸不清头脑,感觉疲惫但又放不下。
我有点想念他。
但我做不到为了他放下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做不到放低姿态挽留他,去问他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可以改,请你不要放弃我。
既然周声决定要冷处理这段关系,那么我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配合他。
于是我开始比他更沉默。我不再发搬家进度,不再分享日常。周声是个对情绪极其敏锐的人,他从这种死寂里感受到了我的态度。
过了一天,周声发来消息:“可以聊聊吗?”
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行李箱的长柄。他没直接进来,站在玄关门口,局促得像我们第一天见面那样。
“……有我的拖鞋吗?”他问。
“没有。”我冷着脸,视线越过他。
他怔了一下,低下头看自己的皮鞋,然后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直接把鞋脱在门外,光着脚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那我光脚吧。能进去坐坐吗?”
进屋后,他没坐沙发,只是站在餐桌旁,手无处安放地摩挲着行李箱。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积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漏了个缝:“跟你相处了这么久,虽然总是闹得不愉快,但……”
“等一下,我们什么时候总闹不愉快了?”我打断他。
“就是每一次我跟你沟通:‘你要记得回我的信息’,但你总是不回复。”他说。
“……你当时生气了?”我后知后觉。
“我甚至怀疑过你在外面究竟在干什么,但我这几天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忙起来就对一切都不管不顾的。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多包容你的。”他认真说着。
“你包容我?!我不回消息而已,我错哪了,你就包容我?”我有点生气了,从小我妈就说我是个狗脾气,我不否认我脾气确实不太好。
“回不回消息以后都不重要了,我也想过了,我还是很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我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愿不愿意和我再试一次?”
“怎么试?”我没看他。
“我们同居吧。”他抬头看我。
那天晚上他在我家住下了,他洗完澡,裹着我那条颜色鲜艳的小毛巾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
他佯装不满地嘟囔:“给我买双拖鞋吧,再买条大点的浴巾。这屋里全是你的,一点我的地盘都没有。”
我翻了个白眼:“我之前叫你搬来住,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你看,我这不就开始努力了么。”
自那以后,我们的生活变得有些零碎,有时候在我家住,有时候在他家住,两头跑,倒是挺有新鲜感,就是有点折腾。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说,不在意我回不回消息了。
因为后来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一起。
周声去接外场的活动,会提前一周把通告发给我,如果那天我没拍摄,他一定会把我带上。甚至有几次,他宁愿推掉不错的工作,也要确保那个晚上我们能待在一起。
我陪着他去过他的活动现场,我在台下的暗处抱着电脑修图,他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言笑晏晏。但他每隔几分钟,目光会状似无意地往我这个角落扫一眼,直到确认那个模糊的人影还在,他的语速才会重新变得平稳且从容。
活动结束,工作人员邀请去吃夜宵,他笑着摆手,疏离又客气:“不去了,晚上吃太撑了,回去睡了。”
等回到酒店,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却迫不及待地踢掉鞋子,凑过来盯着我的屏幕:“饿死了,咱俩吃点什么夜宵?”
我诧异地看他:“你不是刚刚还说撑吗?”
他一边熟练地打开外卖APP,一边把脸凑过来蹭我的脖颈:“骗人的。我下了班以后,只想跟你单独吃。”
思绪像是一卷受潮的磁带,在那些甜蜜又拧巴的过往里空转了半天,最后,重新转回了此时此刻。
我依然躺在这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身边的周声还在黑暗里屏息凝神地等着我的回答。
他问我,明年能不能再带他回来。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种俗人的感情,没什么高级的化学反应,也没有什么逻辑自洽的升华。
有的只是在生活的这锅夹生饭里,两个嘴硬的家伙一边互相嫌弃对方煮得不好,一边又因为感情残存的那点余温,把牙硌得生疼。
我翻了个身,重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假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