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不稳,不是看利息,是看谁在控盘。”陈明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顺手熄灭了手机屏幕,“我那几个朋友,刚才还在抢这个额度。可惜我那笔流动资金刚压在静安的潮牌店上,手里也就剩个几百万的缝隙。你要是有兴趣,明天来我办公室,我把那边的政府批文给你看一眼。”
陈明顿了顿,眼神不经意地往不远处的王安然那边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暗示:“对了,我看王小姐最近好像也挺关注海外资产配置的?这种稳赚的高息项目,她那种段位的肯定懂。你要是觉得拿不准,回头可以帮我问问她的意思。要是她点头,你这不仅是赚了钱,连面子都挣回来了,不是吗?”
让王安然帮着参考?那无异于在还没入场前就先承认了自己是个外行。
秦奕辰太清楚这圈子里的潜规则了,在王安然这种段位的人眼里,信息差就是权力。如果他连学长递过来的这点内部红利都接不住,还得回头去请示她,那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定位在一个体面跟班的位置上,永远别想平起平坐。
“你说的那个李总,具体什么背景?”秦奕辰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拿捏得极其矜持,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个已经看中的猎物的籍贯。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种工业的浮夸味道,正如他此刻那捉襟见肘的现实生活。
他表面上维持着那种商场精英的深思熟虑,侧耳倾听着陈明口中那些关于“能源指标”和“跨境套利”的宏大叙事,心里却开始忍不住疯狂感谢起祖坟上冒的那股青烟。
在这个人人都想割人韭菜的时代,能碰上陈明这种念及旧情,愿意带自己一把的贵人,这概率简直比彩票中头奖还要低。
秦奕辰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明年的画面,在那片被霓虹灯点亮的夜色里,他不再需要去讨好谁,而是坐在引擎轰鸣的跑车里,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掌握着金钱自由的阶级密码。
眼前的果岭仿佛变成了金色的麦浪。
他觉得自己终于熬过了那个靠装孙子活着的冬天,正大步流星地奔向那一片由他自己的智谋争取来的、光明璀璨的未来。
公司大楼那通体透明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种冷硬且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
林昭就站在大厅旋转门外的阴影里,等着秦奕辰下班。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长风衣,这件外套她穿了三年,已经不再那么挺阔。
秦奕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正一边低头回复着微信,一边和旁边的同事交待着什么。他看起来意气风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高端精英的忙碌感,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你怎么来了?”秦奕辰走到林昭面前,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来,“我不是说了吗,最近项目很忙,没时间听你在这儿翻旧账。”
林昭看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奕辰,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就我们两个,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秦奕辰看了一眼表,不耐烦的傲慢在他脸上展露无遗。
公司对面的西餐厅里,林昭并没有动面前那盘精致的意面。
她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奕辰,我想了很久。”
林昭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透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孤注一掷,“是我当初没有考虑太多你的感受,你说你想创业,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的是什么,但是我支持你。”
秦奕辰切牛排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审视:“支持我?你拿什么支持?拿那点寒酸的钱?你,还有你们全家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我知道。”
林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种由于卑微而产生的卑微感,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家里的那套房子,我下午去咨询过了,这些年涨价了很多,现在市场价值一千万。”
林昭深吸一口气:“我想过了,我们可以卖掉,重新换一套面积小一点的。差价你可以拿去当启动资金。我只有一个要求……秦奕辰,回来跟我好好过日子,你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断了,行吗?”
一千万。
这个数字,敲动了秦奕辰那颗正因为贪婪而蠢蠢欲动的心脏。
“行,我知道了。”秦奕辰不露声色地回答着。
深夜的办公室里,只有秦奕辰那一角亮着灯。
这种加班的姿态,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勋章。但此刻,他的脊梁骨却贪婪的电流刺激得微微发麻。
电脑屏幕上,那位李总正通过加密视频会议和他对面而坐。
对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冷灰色西装,背景是那种典型的带有权威感的实木书架。
“秦先生,能源套利这个领域,玩的其实就是信息差和政策红利。”李总的声音沉稳且富有磁性,落在秦奕辰的耳朵里,那是只有常年处理上亿资金的人才有的从容,“哈萨克斯坦那边的电价目前是全球洼地,但下个月政策一变,这种暴利窗口期就会永久性关闭。我直说吧,如果不是陈明跟我磨了半天,这个额度我是打算留给几家大投行的。”
随后,一份带有“某知名投资机构背书”和“当地政府密级批文”的详尽文件传了过来。
秦奕辰看着那些盖着红色公章,印着俄文和英文的精美文档,内心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他在工商系统里简单查了一下那家壳公司,注册信息看起来毫无瑕疵,像是一个打扮得体的名媛,正对他发出那种稳赚不赔的调情。
更关键的催化剂来自于王安然。
前一晚,他在王安然那个充满了高级沙龙香气的客厅里,看似随意地提到了这个项目。
王安然用那种从未有过的赞许的目光看着他:“宝贝,看来你最近接触的圈子确实不一样了。这种级别的内部项目,连我爸爸那边都未必能第一时间拿到。”
这种赞许,对于秦奕辰来说,无异于一种灵魂层面的高级订阅。
秦奕辰坐在旋转椅上,心里飞速盘算着。
把房子贷出去能拿到800万,三个月的时间利润是240万。再加上后面陈明还会继续给他介绍其他的项目,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将不仅仅能给王安然的儿子租最好的马,他还能买下那匹马,买下那个马场,甚至买下他在王安然面前那份摇摇欲坠的尊严。
他点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里面那串寒酸的余额。这种现实与幻想的剧烈反差,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生理性反胃。
他不能再等了,这世界留给平庸者的窗口期,通常比便利店的临期饭团还要短。
秦奕辰猛地拉开抽屉,找到了那本房产证。